Cure意味深长地说:“因为有人玩的不是桌游。”
林镜晚假装没听懂,出了一张牌。陆沉舟翻了一页书,翻页的声音在安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
娱乐室的活动在十点左右散了。林镜晚最后一个走,因为他帮工作人员收拾了桌游的残局。等他走出娱乐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人了。
他沿着走廊往宿舍区走,经过消防通道的时候,一只手从通道的门后面伸出来,握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拉了进去。
林镜晚被拉进消防通道的瞬间,后背撞上了墙壁。楼梯间里只有应急灯昏黄的光,他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人,就已经从气息和触感认出了他。
“陆沉舟,你——”
后面的话被堵住了。
陆沉舟吻了他。不是蜻蜓点水的轻吻,是一个蓄谋已久的、带着三天没找到独处时间的急切和隐忍的吻。他的嘴唇很用力,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索取什么。他的手扣着林镜晚的后脑勺,指腹陷进他的发丝里,另一只手撑在他耳边的墙壁上。
林镜晚在最初的零点五秒后回过神来,抬手揪住了陆沉舟的衣领,回应了这个吻。
消防通道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两个人嘴唇分开又贴上的细微声响。应急灯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交叠的影子投在灰白色的墙壁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沉舟退开了几厘米。
林镜晚喘着气,借着昏暗的光看他的脸。陆沉舟的眼镜还没摘,镜片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
“你眼镜起雾了。”林镜晚说。
陆沉舟把眼镜摘下来,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没有眼镜遮挡的眼睛比平时看起来更亮,也更柔软。
“三天了。”陆沉舟说。
“什么三天了?”
“三天没单独待过。”
林镜晚这才反应过来——从集训报到那天开始,他们确实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独处。白天训练、吃饭、参加官方活动,身边永远有其他选手、教练、工作人员。晚上回到宿舍,走廊里住满了人,连打个语音电话都要把音量调到最低,生怕隔壁听到。
这三天里,他们唯一的交流是在训练赛上,隔着屏幕,隔着地图,隔着五个人的团战。陆沉舟用减速场把他赶进包围圈,他在被击杀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陆沉舟的时空行者——那个人站在远处,看着他倒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刚才那个吻告诉他,陆沉舟不是没有变化。他只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那层冰面下面,压了三天,压到今晚终于压不住了。
“你把我拉到消防通道里,就为了亲我?”林镜晚问。
陆沉舟看着他不说话。
“你不怕被人看到?”
“怕。”陆沉舟说,“但更怕看不到你。”
林镜晚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今天训练的时候你坐在我对角线,我偏头就能看到你。”陆沉舟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每次偏头你都在看别的地方,一次都没看我。”
“我在看比赛——”
“十七次偏头,你看了十七次屏幕,零次看我。”
林镜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没想到陆沉舟会数这个。在训练赛的间隙,在BP的短暂空当,在等待复活的无聊时刻——陆沉舟偏了十七次头,十七次都在找他。而他一次都没有看回去。
“对不起。”林镜晚说,“我不知道你在看我。”
“现在知道了。”
“以后我会看你的。”
陆沉舟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里有光在流转。
林镜晚踮起脚尖,在陆沉舟的下巴上亲了一下,然后退开。
“今天的补上了。”他说。
“补什么?”
“你看我的十七次。我亲你一下,抵一次。”林镜晚笑得眼睛弯弯的,“还差十六下,下次再补。”
陆沉舟看着他,终于笑了。他笑着伸手,把林镜晚拉回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
“不用补。”他的声音从林镜晚的头顶传下来,闷闷的,“你以后多看我就行。”
林镜晚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消防通道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两个人都僵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拎着垃圾袋的选手,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出来丢垃圾的。他看了陆沉舟和林镜晚两秒,然后慢慢地把垃圾袋举到面前,挡住了自己的脸。
“我什么都没看到。”声音从垃圾袋后面传出来,“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我只是出来丢垃圾的。垃圾丢完了我走了。”
他转身走了,垃圾袋还举在脸前面,走得飞快,差点撞上门框。
林镜晚把脸整个埋进了陆沉舟的胸口,闷声说:“完了。又被人看到了。”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不一样。上次是RE的队友,自己人。这次不知道是谁,要是传出去——”
“传出去怎么了?”陆沉舟的声音很平静。
林镜晚从他胸口抬起脸,看着他。楼梯间的灯光太暗,他看不清陆沉舟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你不在乎?”林镜晚问。
“我在乎。”陆沉舟说,“但我不怕。”
林镜晚看着他,眼眶又有点热。他发现自己在这段关系里总是那个想太多、怕太多、动不动就想哭的人,而陆沉舟永远是那个稳稳当当的、不动如山的、说“我不怕”的人。
但其实陆沉舟也怕。他怕林镜晚不看他。他偏了十七次头,数了十七次,记住了十七次。这些数字背后藏着的不是从容,是小心翼翼的不安。
“陆沉舟。”林镜晚说。
“嗯。”
“以后我会看你的。不是因为你数了十七次,是因为我想看。”林镜晚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认真,“我想看你在赛场上的样子,想看你在训练时的样子,想看你看书戴眼镜的样子,想看你喝咖啡时喉咙动的样子。所有样子都想看。”
陆沉舟的手停在他后背上。
“所以不用偏头来找我。”林镜晚说,“我会走到你面前来。”
消防通道里安静了很久。应急灯的光跳了一下,又稳定下来。
陆沉舟低下头,在林镜晚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好。”他说。
两个人从消防通道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他们一前一后走了几步,在312房间门口停下来。林镜晚掏出房卡,刷了一下,门开了。他转身看着陆沉舟。
“晚安。”
“晚安。”
林镜晚走进房间,正要关门,陆沉舟的手撑在了门框上。
“怎么了?”
陆沉舟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明天训练,看我。”
林镜晚笑了:“知道了。快回去睡觉。”
门关上了。林镜晚靠在门板上,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高兴了,高兴到身体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来承载这种满溢的情绪。
手机震了。
SILENT:到房间了。
SILENT:刚才忘了说。
SILENT:你穿睡衣的样子,很好看。
林镜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上面印着一个不知道哪年买奶茶送的卡通图案,领口都洗变形了。
他对着手机屏幕笑了很久。
GHOST: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SILENT:嗯。
SILENT:你的一切,我都会注意到。
林镜晚把手机抱在怀里,仰面倒在床上。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白光有些刺眼,但他不想闭眼,因为一闭眼就会想起消防通道里的那个吻,想起陆沉舟说“三天没单独待过”时声音里的那一点点委屈。
陆沉舟会委屈。这个发现让林镜晚觉得心口发软,像是有温水从心脏的位置慢慢蔓延到四肢。
他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打了一行字。
GHOST:集训还有四天。这四天我们每天都要见一面。不一定要亲,但要见面。
SILENT:好。
GHOST:那明天中午,食堂后面的小花园。十二点半。
SILENT:好。
GHOST:你是不是只会说好?
SILENT:好。
SILENT:还有。
SILENT:晚安。
林镜晚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黑暗里,他弯着嘴角,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梦里他站在总决赛的舞台上,对面是陆沉舟。陆沉舟的枪口对准了他,他站在准星里,没有躲。枪响了,他没有倒下。因为他知道,那颗子弹永远不会打中他。
从三年前那瓶水开始,陆沉舟的子弹,就没有一颗是真的想让他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