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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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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训的最后一天,官方安排了一场全明星表演赛。

所有选手换上统一的白色队服,按照抽签分成两支队伍——不是按原战队划分,而是完全打乱。林镜晚抽到了蓝队,陆沉舟抽到了红队。阿燃看了看分组名单,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你俩是拆不散的对家。”

林镜晚没理他,低头系鞋带。他的手指有点抖,不是紧张,是因为昨晚没睡好。不是失眠——是陆沉舟昨晚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说集训结束后要带他去一个地方。问他去哪,他说到了就知道了。林镜晚最受不了这种“到了就知道了”的悬念,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整晚,把终焉城所有可能的地方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从摩天轮猜到天文馆,从海边猜到山顶,最后在凌晨三点得出了一个结论:陆沉舟就是故意的。

表演赛的地图是“终焉广场”——总决赛决胜局的地图。林镜晚看到地图加载画面的时候,有一种微妙的宿命感。总决赛、表演赛、总决赛的地图、同一个对手。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没有奖杯在身后,没有十万人在欢呼,没有“赢了是冠军输了是亚军”的压力。这一次只有游戏本身,和他对面那个人。

BP环节,林镜晚选了夜魇。陆沉舟选了仲裁者。全场哗然——不是因为他们选了招牌英雄,而是因为表演赛通常没人会这么认真。解说笑着圆场:“看来Ghost和Silent是把表演赛当总决赛打了,这种竞技精神值得我们学习——”弹幕飘过一条:“学习什么?学习他们眼里只有彼此吗?”

比赛开始。林镜晚的夜魇这一次打得和以前都不一样。他没有急躁,没有冲动,没有那种“我必须杀了你”的咬牙切齿。他的操作依然锋利,但锋利中多了一种从容——像是一把刀终于找到了握它的手。陆沉舟的仲裁者也和以前不一样。他的枪法依然精准,但那种精准不再是冰冷的、计算到毫秒的精准,而是带着一种——林镜晚说不上来——带着一种温度。像是每一枪都在说:我知道你会躲在这里,因为我在看着你。

第一次交锋在第三分钟。林镜晚从侧翼切入,夜魇的身影在阴影中闪烁。陆沉舟的仲裁者没有架枪,没有后撤,而是向前走了一步。一步,只有一步。但这一步踩碎了林镜晚所有的进攻路线——夜魇的突进路径被堵死了,如果他继续切入,他会直接撞上仲裁者的枪口。

林镜晚在零点三秒内做出了判断,取消了突进,向后翻滚。他没有强行进攻,因为他知道——陆沉舟那一步不是防守,是邀请。他在说:来,正面来,不要从阴影里来,走到我面前来。解说的声音充满惊讶:“Ghost退了?Ghost居然退了?这在Ghost的职业生涯中从未出现过!他从来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弹幕飘过:“他不是退了,他是听了SILENT的话。”另一条弹幕:“???他们能听到对方说话?”前一条弹幕:“我说的是游戏里的暗号,你想什么呢。”

比赛进行到第十分钟,双方在广场中央展开团战。技能特效铺满了整个屏幕,十个人的操作像一场精密的交响乐。林镜晚的夜魇在人群中穿梭,三次切入,三次被挡回。不是被陆沉舟挡回的,是被对方的辅助和前排——陆沉舟的仲裁者始终站在队伍的最后方,枪口没有对准林镜晚,对准的是林镜晚的队友。他在切后排,他在切断林镜晚的所有支援。这不是防守,这是围猎。他把林镜晚的退路一条一条地封死,把他逼到一个不得不正面面对自己的位置。

林镜晚明白了。他不再尝试切后排,不再尝试绕侧翼,不再尝试任何花哨的、取巧的、属于刺客的方式。他操控夜魇穿过战场,穿过技能的交火线,穿过队友和敌人的身影,走到了仲裁者的面前。

两个角色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不到五步的距离。夜魇的短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仲裁者的长枪抵在地面上,枪口微微下垂。不是战斗的姿态,是一个——看着你的姿态。

林镜晚没有动。陆沉舟也没有动。

全场安静了零点几秒。解说的声音带着困惑:“Ghost和SILENT在干什么?他们在对视?在战场上对视?这是——这是什么操作?”弹幕刷屏的速度快得像飞:“这是恋爱操作。”“裁判!有人用游戏谈恋爱!”“我截图了,这张图我能磕一年。”“不是,他们真的在对视,你们看SILENT的枪口,是垂下来的,他没有瞄准Ghost!”

夜魇动了。不是攻击,是向前走了一步。仲裁者也动了。不是攻击,是把枪口完全垂了下来。

然后夜魇的短刃抬起来,在仲裁者的胸口点了一下。不是攻击判定,只是一个动作——一个游戏内置的、没有任何伤害的、纯粹装饰性的动作。像是用手指点了一下对方的心脏。仲裁者伸出手,在夜魇的头顶拍了一下。也是游戏内置的动作,通常用来表示“干得好”或者“别怕”。

全场疯了。

解说的声音已经变形了:“他们在——他们是在互动吗?在终焉广场的正中央,在十个人的团战里,Ghost和SILENT在——在摸头杀?这是全球总决赛级别的摸头杀?”弹幕已经彻底失控:“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这不是电竞,这是偶像剧。”“联盟欠我一个男朋友。”“有没有人注意到SILENT的枪口从头到尾没有对准过Ghost?一枪都没有。他打了所有人,就是没有打Ghost。”“Ghost也是,他今晚所有的切入都是冲着别人去的,他没有一次目标是SILENT。”

团战在五秒后结束,蓝队赢了。但没有人记得团战的结果,所有人都记得那一个瞬间——夜魇的短刃点在仲裁者胸口,仲裁者的手落在夜魇头顶。

表演赛结束,选手们从舞台上下来。林镜晚走在队伍中间,心跳快得像擂鼓。他知道刚才那个动作会被所有人看到,会被截图、录像、做成动图、传遍所有社交平台。他知道会有人猜,会有人问,会有人把他们的每一帧画面放大、分析、解读。他不在乎。因为陆沉舟在几千双眼睛的注视下,在直播镜头的记录下,在全世界的见证中,放下了枪。他把枪口从林镜晚身上移开了,不是这一次,是从头到尾。从他们第一次在青训营对位到现在,陆沉舟的枪口第一次从头到尾没有对准过他。

后台休息室里,林镜晚靠在墙上,低着头,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门开了,又关了。他没有抬头,因为他知道是谁。

“你看到了。”陆沉舟的声音。

“全世界都看到了。”

“我是说你看到了吗?”

林镜晚抬起头。陆沉舟站在他面前,穿着那件白色表演赛队服,领口的拉链拉到最顶端。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林镜晚见过,在天台上,在消防通道里,在每一次他说“我在看你”的时候。

“我看到了。”林镜晚说,“你的枪口,一枪都没有对准我。”

“嗯。”

“为什么?”

“因为不想。”陆沉舟的声音很低,“以前不敢。怕被人看出来,怕你觉得我在让着你,怕你因为这个不高兴。但今天——”他停了一下,“今天不想管了。”

林镜晚看着他,喉咙发紧。

“今天我只想让你知道,我对着任何人都能开枪,除了你。”

休息室里安静了很久。走廊里传来工作人员和其他选手的说话声,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收工了收工了”,那些声音很远,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林镜晚伸出手,握住了陆沉舟垂在身侧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陆沉舟的手是凉的,但他的掌心是热的。

“你刚才那个摸头杀。”林镜晚说。

“嗯。”

“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没有。”陆沉舟说,“到了那个位置,就想那么做。”

林镜晚笑了。他笑着把陆沉舟的手拉起来,贴在自己脸颊上。“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不用管别人怎么看。”

陆沉舟的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好。”

集训结束,所有人收拾行李准备离开。林镜晚在房间里把东西塞进行李箱,阿燃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嚼着。

“你们今天那个,太明显了。”

“哪个?”

“所有。”阿燃嚼着薯片,“你点他胸口那一下,全联盟都看到了。你猜明天头条是什么?‘宿敌变情人,Ghost和Silent的终焉之恋’?还是‘震惊!总决赛MVP竟在表演赛上公然调情’?”

林镜晚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箱子,拉好拉链。“你写稿子的水平不行。”

阿燃被噎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着把薯片袋递给林镜晚,林镜晚抓了一把。

“说真的。”阿燃的声音正经了一些,“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公开?”

林镜晚嚼着薯片,想了想。“不知道。看他的意思。”

“他那个性格,怕是永远都不会主动公开。”

“他不是不主动。”林镜晚说,“他是不确定我想不想公开。”

阿燃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你们两个真的是绝配”的无奈。“你们俩,一个怕对方不想公开,一个怕对方不确定自己想公开——你们倒是问一句啊。”

林镜晚愣住了。

对啊。他们从来没有问过对方这个问题。陆沉舟说“不怕公开”,但没有说过“想公开”。林镜晚说“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但没有说过“想让别人知道”。他们都在保护对方,都在把决定权交给对方,结果就是——谁都没有做决定。

林镜晚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又删。阿燃在旁边看得着急:“你打个字跟打总决赛似的。”

“闭嘴。”

林镜晚深吸一口气,把消息发了出去。

GHOST:你明天有事吗?

回复几乎是瞬间的。

SILENT:没有。怎么了?

GHOST:明天来FIRE基地。我有话跟你说。

SILENT:好。

阿燃凑过来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终于要正式谈了?”

“嗯。”

“需要我回避吗?”

“需要。”

阿燃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明天我去网吧打一天排位,给你们腾地方。晚哥,加油。”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草莓记得买。上次你那位来的时候,我看他吃了好几颗。”

门关上了。林镜晚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手里攥着手机,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终于要问出那个问题了——那个从他们在天台上接吻那天起就应该问的问题。他想让全世界知道,陆沉舟是他的。不是对手,不是宿敌,不是“那个RE的王牌”。是他的。

第二天,林镜晚起了个大早。

他去超市买了草莓、车厘子和一盒马卡龙。又在花店门口站了很久,最后买了一束白色的洋甘菊。不是玫瑰,玫瑰太刻意了。洋甘菊刚好,小小的,白白的,像星星一样。

他把水果洗好装盘,把花插在玻璃瓶里,放在茶几正中间。然后他坐在沙发上,等。九点半,门铃响了。

林镜晚站起来,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陆沉舟站在门口,穿着那件黑色的长风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他看到茶几上的花,脚步顿了一下。

“今天是什么日子?”他问。

“不是日子。就是有话跟你说。”

陆沉舟把纸袋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来。林镜晚在他对面坐下——不是旁边,是对面。他需要看着陆沉舟的眼睛说话,需要看到他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陆沉舟。”他开口了。

“嗯。”

“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陆沉舟想了想。“从你说‘好’的那天算起,二十三天。”

林镜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二十三天。他记得这么清楚。“这二十三天里,我们没有告诉任何人。阿燃是自己猜到的,Cure是自己看到的,Knight是自己撞见的,那个丢垃圾的选手——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是谁。我们没有主动告诉过任何一个人。”

陆沉舟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在想,为什么。”林镜晚的声音很轻,“后来我想明白了。因为我们都在等对方开口。你怕我不想公开,我怕你不想公开。我们都在替对方做决定,但其实——我们应该一起做这个决定。”

陆沉舟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所以今天我约你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林镜晚看着他,眼睛里有光,有紧张,有一种终于要说出口的释然。“陆沉舟,你愿意和我公开吗?不是偷偷摸摸的,不是藏着掖着的,是所有人在所有地方都能知道的那种——公开。”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陆沉舟站起来,走到林镜晚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着他。这个角度,林镜晚从来没有见过——陆沉舟仰视着他。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的人,那个说“你永远赢不了我”的人,那个在赛场上让所有人仰望的死神,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看着他。

“你确定?”陆沉舟问。

“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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