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些?”
陆沉舟看着他,眼里有一点无奈的光:“你想做什么?”
林镜晚想了想,凑过去,在他耳边说了几个字。陆沉舟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你想得美。”陆沉舟说。
林镜晚退开,笑得很得意:“你不是说我想要什么你都让吗?”
“那是赛场下。”
“现在就是赛场下。”
陆沉舟看着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他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揽住林镜晚的肩膀,把人带进怀里。
“林镜晚。”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温柔。
“嗯。”
“你赢了。”
林镜晚把脸埋进他的风衣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知道。”
晚上六点,林镜晚和陆沉舟从FIRE基地出来。阿燃站在自己的窗户前,朝楼下挥手,喊了一句:“晚哥!晚上不用急着回来!”林镜晚装作没听到,陆沉舟倒是抬头看了阿燃一眼,微微点了下头。
阿燃在窗户后面激动地蹦了两下。
陆沉舟订了一家终焉城东区的日料店,有独立的包间。包间不大,榻榻米上摆着矮桌,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得一切都温柔起来。
林镜晚盘腿坐在垫子上,看着陆沉舟倒茶。他的手很好看,握茶壶的姿势像握鼠标一样稳。
“你什么时候订的位子?”林镜晚问。
“昨天。”
“昨天你就知道我一定会答应?”
陆沉舟把茶杯放在他面前:“不知道。”
“那你不怕我拒绝?”
“怕。”陆沉舟说,“但还是要订。”
林镜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热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万一我拒绝了呢?”他问。
“那就当请你吃顿饭。”陆沉舟看着他,“然后下次再问。”
“问到我答应为止?”
“嗯。”
林镜晚把茶杯放下,伸手越过矮桌,握住了陆沉舟放在桌上的手。
“不用问了。”他说,“我已经答应了。”
陆沉舟反手握住了他的,十指扣在一起。
菜一道一道地上,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说话。聊的内容很杂,从游戏版本的更新聊到下周的训练计划,从总决赛的某个操作细节聊到青训营时期的糗事。林镜晚发现陆沉舟说的话比过去三年加起来都多,他会笑,会开玩笑,会在他说话的时候认真地看他的眼睛。
原来他不是沉默寡言。他只是没有遇到那个让他想说话的人。
吃完饭,陆沉舟说去看电影。林镜晚说好。两个人从日料店出来,终焉城的夜晚灯火璀璨,街上人来人往。他们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肩膀偶尔碰在一起。
陆沉舟的手垂在身侧,手背时不时擦过林镜晚的手背。第三次擦过的时候,林镜晚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
街上有人回头看他们,有人窃窃私语。林镜晚没有松手,陆沉舟也没有。
他们就这样手牵着手,走过了一个路口,两个路口,三个路口。
电影院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是一家很小的私人影院,只有几个包厢。陆沉舟订的是双人包厢,两张宽大的沙发椅并排摆着,前面是一块幕布。
他们选了一部老电影,林镜晚不记得名字了,因为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屏幕上。
包厢里的灯光很暗,只有幕布上的光影在闪烁。林镜晚窝在沙发椅里,头靠在陆沉舟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陆沉舟的手搭在他的腰侧,拇指无意识地在毛衣上画圈。
电影放了大概二十分钟,林镜晚开始犯困。他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今天又兴奋了一整天,现在被温暖的灯光和陆沉舟的温度包围着,眼皮越来越沉。
“困了?”陆沉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有一点。”
“睡吧。”
“电影还没看完。”
“下次再看。”
林镜晚闭上眼睛,感觉到陆沉舟的手从他腰侧移到他的后脑勺,轻轻按了按,像是在哄他睡觉。
“陆沉舟。”他迷迷糊糊地说。
“嗯。”
“你今天开心吗?”
沉默了几秒。
“开心。”陆沉舟的声音很低很低,“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林镜晚在黑暗里弯起了嘴角,意识逐渐沉入温暖的黑暗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手机震动吵醒。睁开眼,发现电影已经放完了,幕布上是一片深蓝色的待机画面。他身上盖着陆沉舟的风衣,而陆沉舟正坐在旁边,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
“几点了?”林镜晚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快十一点了。”
林镜晚猛地坐起来:“这么晚了?我睡了多久?”
“两个小时。”
“你怎么不叫我?”
“你睡得很沉。”陆沉舟收起手机,看着他,“而且你靠在我肩膀上的时候,很安静。不像平时。”
“我平时怎么?”
“平时话多。”
林镜晚把风衣还给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的脖子因为睡姿不对有点酸,但精神好多了。
“走吧,送你回去。”陆沉舟说。
“你不用送我,我自己打车——”
“送你。”
两个字,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们从私人影院出来,夜里的风比白天凉了很多。林镜晚只穿了一件薄毛衣,被风吹得打了个哆嗦。陆沉舟把风衣脱下来披在他身上,这次林镜晚没有推辞。
出租车在FIRE基地门口停下。林镜晚下了车,陆沉舟也跟着下了车。
“我到了。”林镜晚说。
“嗯。”
两个人站在基地门口的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我都记住了。”林镜晚说。
“哪些?”
“你说以后打比赛是为了让我看到你。”林镜晚看着他的眼睛,“我现在就看到了。看得很清楚。”
陆沉舟的目光微微一动。
“你回去吧。”林镜晚说,“明天还要训练。”
“你先走。我看着你进去。”
林镜晚笑了笑,转身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他走到陆沉舟面前,踮起脚尖,这次没有亲嘴角。
他亲了陆沉舟的嘴唇。
正正的,完整的,没有偏差。
陆沉舟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他的手抬起来,扣住了林镜晚的腰,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这个吻不长,但很深。像是一个迟到了三年的句号,又像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不太稳。
“位置对了。”陆沉舟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林镜晚笑了,笑得眼睛里有星星。
“晚安,男朋友。”他说。
“晚安。”陆沉舟的声音很轻很轻,“男朋友。”
林镜晚转身走进基地大门,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陆沉舟还站在路灯下,风衣搭在臂弯里,黑色的衣服几乎融进夜色里,但那双眼睛很亮。
他挥了挥手,陆沉舟也挥了挥手。
林镜晚走进电梯,靠在电梯墙上,闭着眼睛,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掏出钥匙,正要开门,隔壁的门开了。
阿燃探出头来,穿着睡衣,眼睛亮晶晶的。
“回来了?”
“嗯。”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阿燃看着他那张从头红到脚的脸、那个从嘴角蔓延到眼睛的笑意,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用说了。我都看到了。”
“你看到什么了?”
阿燃笑了笑,慢悠悠地说:“基地门口的路灯,很亮。”
林镜晚的脸瞬间红透了。
阿燃哈哈笑了两声,缩回房间,关上了门。隔着门板,林镜晚听到他在里面喊了一句:“晚哥,恭喜啊!”
林镜晚站在走廊里,捂着发烫的脸,笑出了声。
他打开门,走进房间,打开灯。背包还在沙发上,里面装着冠军奖杯。他走过去,拉开拉链,把奖杯取出来,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金色的终焉之瞳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看着奖杯,想到今天陆沉舟捧着它的样子,想到他说“明年我会把奖杯拿回来”时眼里的光,想到他说“做我男朋友”时发抖的手指。
林镜晚拿起手机,给陆沉舟发了一条消息。
GHOST:到家了说一声。
几秒后,回复来了。
SILENT:还没到。在车上。
SILENT:在想一件事。
GHOST:什么?
SILENT:在想明年总决赛,如果你赢了,我会不会哭。
林镜晚盯着这条消息,心脏砰砰砰地跳。
GHOST:你会哭吗?
SILENT:不知道。
SILENT:但如果你输了,你肯定会哭。
GHOST:我不会。
SILENT:总决赛第三局你输了,回休息室的路上你眼眶红了。我看到了。
GHOST:……你怎么什么都能看到?
SILENT:因为我在看你。
林镜晚把手机扣在胸口,仰面倒在床上。天花板上有一盏灯,白色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被刺得眯了起来,但他在笑,笑得像个傻子。
手机又震了。
他拿起来看。
SILENT:到家了。
SILENT:晚安,男朋友。
林镜晚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他打了一行字,没有删,直接发了出去。
GHOST:晚安。明天训练加油。不要太想我。
SILENT:做不到。
GHOST:哪个?
SILENT:不要太想你。
林镜晚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黑暗里,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很大,很快,很满。
他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夜晚,凌晨两点的训练室,他输了七把排位,有人推门进来,放了一瓶水在他手边,便利贴上写着“别急”。
那时候他不知道,那两个字背后藏着一个人整整三年的等待。
现在他知道了。
他在黑暗里弯起嘴角,对着空气轻声说了一句:
“别急。以后的日子,我慢慢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