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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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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林镜晚起了比周二更早的早。

他前一天晚上就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想陆沉舟那句“下次注意位置”。每次想到都恨不得把脸埋进枕头里闷死自己,然后又忍不住笑出来。阿燃住他隔壁,半夜来敲过门,问他是不是在哭,他说不是,阿燃说那你在笑什么,他说没笑,阿燃沉默了两秒,说了一句“恋爱脑真可怕”,然后走了。

林镜晚在黑暗里翻了个白眼,翻完又笑了。

早上七点,他爬起来洗了个澡,吹了头发,对着镜子研究了五分钟发型。他把刘海放下来,撩上去,放下来,再撩上去,最后选择了介于两者之间的状态——不刻意打理,但看起来像是刻意打理过的。

衣柜的混乱程度比昨天更甚。昨天他换了四套,今天换了六套。最后他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薄毛衣,领口微微露出锁骨,配深色休闲裤。他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觉得自己像个要去约会的——然后又想到今天本来就是约会,于是脸又红了。

八点半,他去基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发现冰箱上贴了一张便条。是队长的字迹:“冰箱里有水果,客人来了可以吃。”林镜晚盯着那张便条看了好几秒,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队长怎么知道今天有客人?

他掏出手机,打开战队群。群里安安静静的,没有消息。他又打开和阿燃的聊天窗口,往上翻了翻,翻到昨天晚上的一条消息。

阿燃:明天你那位要来?

GHOST:谁?

阿燃:你那位。就是那个让你半夜傻笑的那位。

GHOST:……你怎么知道?

阿燃:我猜的。你周二出门背了个包,回来的时候包还在,但整个人像被泡在蜜罐子里似的。除了谈恋爱,没别的原因。

GHOST:我没有被泡在蜜罐子里。

阿燃:你昨天回来的时候在基地门口哼歌了。你从来不哼歌。你上次哼歌是去年常规赛MVP的时候。

林镜晚无话可说。他把手机放下,从冰箱里拿出队长说的水果,洗了一盘草莓,放在客厅茶几上。又觉得光草莓不够,翻箱倒柜找出一包没开封的曲奇饼干,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

九点四十,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放在膝盖上,盯着屏幕。

陆沉舟没有发消息来。

九点五十,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楼下的路口。没有人。

九点五十五,他回到沙发上,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九点五十八,手机震了。

SILENT:到了。楼下。

林镜晚几乎是弹射起步,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到门口,拉开门——然后又退回来,深呼吸了两次,把表情调整成“我并没有在等你”的淡然状态,重新拉开门,走出去。

电梯里他对着镜面墙整理了一下衣领。

楼下大门外,陆沉舟站在一辆黑色出租车旁边,正低头看手机。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长风衣,里面是深灰色的薄衫,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小截皮肤。风衣下摆被风吹起来一点,整个人站在初秋的阳光里,像一张杂志封面。

林镜晚的脚步慢了下来。

陆沉舟抬起头,看到了他。收起手机,朝他走过来。阳光在他身后铺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等很久了?”林镜晚问。

“刚到。”

“不是说十点吗?”

“提前了。”陆沉舟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他那件浅蓝色毛衣上,“这件没见你穿过。”

“新买的。”

“好看。”

林镜晚努力控制自己的嘴角,但控制不住。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进来吧,带你参观一下FIRE基地。”

FIRE基地的格局和RE不太一样。RE是独立写字楼,FIRE是租了一整层创意园区的空间,装修风格更年轻,走廊墙壁上挂着选手们的巨幅海报和历年成绩的展示板。陆沉舟走进去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走廊尽头林镜晚的海报——他穿着队服,侧身对着镜头,目光凌厉,下方印着ID:GHOST。

“这张拍得不好。”林镜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把我拍得太凶了。”

“你打比赛的时候就长这样。”

“我打比赛的时候很凶?”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你打比赛的时候像要吃人。”

林镜晚想了想,好像确实有点。每次对上陆沉舟,他的表情管理就会失控,导播切到选手镜头的时候,他的脸永远是紧绷的,眼神像是要把对面的人从屏幕里拽出来打一顿。

“那是因为你。”林镜晚说,“别人不值得我吃人。”

陆沉舟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林镜晚带他参观了训练区、休息室、会议室、健身房,最后到了二楼的选手宿舍区。走廊很安静,大部分房门关着。

“不是说今天没人吗?”陆沉舟问。

“本来是没人的。队长回家了,辅助回家了,主力突击手也回家了。”林镜晚顿了顿,“但阿燃没回。”

“阿燃?”

“我们队的突击手。你总决赛和他对过线。”

陆沉舟想起来了。FIRE的阿燃,ID全称Burning,打法激进,和林镜晚是下路双人组的搭档。总决赛上他和阿燃有过好几次正面交锋,印象中是个话很多、笑起来很大声的选手。

“他没回家?”

“他说他不急着回,想在基地多练几天。”林镜晚压低了声音,“我觉得他就是想看热闹。”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的一扇门打开了。阿燃穿着一身睡衣,头发乱成鸡窝,端着一个马克杯走出来。看到林镜晚和陆沉舟的瞬间,他的脚步停住了,然后他的表情经历了一系列复杂的变化——从震惊到了然,从了然的得意,从得意到一种“果然如此”的满足。

他举起马克杯,朝两人遥遥致意。

“早啊,晚哥。早啊,SILENT。”

陆沉舟微微点头:“早。”

阿燃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弹跳,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他喝了一口杯子里的东西,慢悠悠地说:“我今天什么都不干,就在基地待着。你们不用管我,我什么都不会说,什么都不会问,什么都不会看,什么都不会听。”

他又喝了一口,补充道:“但是我什么都知道。”

林镜晚想找条缝钻进去。

陆沉舟倒是面不改色:“谢谢。”

阿燃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端着马克杯转身回了房间。关门之前丢下一句:“草莓我看到了,我拿了几颗。剩下的你们吃。”

门关上了。

林镜晚深吸一口气:“走吧,带你去天台上看看。”

FIRE基地的天台比RE酒店的天台大得多,铺着人造草坪,摆了几把户外椅和一张小圆桌,角落里还种了几盆不知名的绿植。这里能看到终焉城东区的天际线,远处是创意园区的红砖厂房和烟囱,再远一些是密集的高楼群。

陆沉舟走到栏杆边,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微微仰头看着天空。风把他风衣的下摆吹起来,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林镜晚站在他旁边,手肘撑在栏杆上,偏头看着他。

“你昨天说让我来FIRE基地逛逛。”陆沉舟说,“就逛这些?”

“不然呢?你还想逛什么?”

陆沉舟转过头,看着他。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林镜晚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询问,又像是确认。

“你昨晚几点睡的?”陆沉舟问。

林镜晚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打乱了节奏:“……两点多。”

“为什么那么晚?”

“睡不着。”

“想什么?”

林镜晚没有回答。他总不能说“想你说下次注意位置”想到凌晨两点。

陆沉舟看着他那张微微泛红的脸,目光柔和了一些。他伸手,把林镜晚毛衣领口一根起了球的线头捻掉,动作很轻很慢。

“我昨晚也没睡好。”他说。

“为什么?”

陆沉舟的手指从他领口移开,垂落在身侧。他的目光从林镜晚脸上移开,投向远处的天际线。

“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

“在想,我们这样算什么。”

林镜晚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们接吻了。你说让我追你,你说看表现。我追了,你在配合。但我们之间——”陆沉舟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没有一个定义。”

林镜晚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

他明白陆沉舟在说什么了。

他们在接吻,在约会,在彼此想念到失眠。但他们没有说过“在一起”,没有说过“男朋友”,没有任何一个能把这段关系固定下来的词语。它像漂浮在水面上的叶子,随波逐流,随时可能被一阵风吹散。

“你是在问我要一个名分?”林镜晚的声音有点抖,但不全是因为紧张,还有一点想笑。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无奈。

“算是。”

林镜晚靠在栏杆上,仰头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淡,远处有一只鸟慢悠悠地飞过。他觉得自己应该严肃一点,应该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但他的嘴角就是不受控制地往上弯。

“陆沉舟,你记不记得你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

“哪句?”

“青训营的时候,我输给你,你跟我说‘你永远赢不了我’。”

陆沉舟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那时候我恨死你了。”林镜晚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我觉得你这人太傲慢了,太看不起人了,你凭什么说我永远赢不了你?我拼命练,拼命打,拼命地想要追上你。我追了三年,追到总决赛,追到你的裁决之眼在我准星里——然后我发现,我根本不想杀你。”

他转过头,看着陆沉舟。

“我想的不是杀你。我想的是——我终于站在你面前了。”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

“你说要一个定义。”林镜晚说,“我给不了你定义,但我能给你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以后你在赛场上,会有一个全力以赴的对手。赛场下,会有一个等你回来的人。”林镜晚的声音有点哑,但很坚定,“不管输赢,不管在哪个队,不管粉丝怎么说、媒体怎么写、别人怎么看——我都会在。”

陆沉舟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你说的。”陆沉舟说。

“我说的。”

“不反悔?”

“你什么时候见我反悔过?”

陆沉舟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几乎没有。他低头看着林镜晚,风衣的衣角被风吹起来,拂过林镜晚的小腿。

“那我也有一个承诺。”陆沉舟说。

“什么?”

“以前我打比赛,是为了赢。以后我打比赛——”他的手抬起来,指尖触到林镜晚的脸颊,“是为了让你看到我。”

林镜晚的眼眶一热。

“你本来就很显眼。”他说,“不用为了我。”

“不够。”陆沉舟的拇指轻轻蹭着他的颧骨,“我要做你眼里唯一的那个人。”

林镜晚忍了三秒,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他飞快地用手背擦掉,但新的眼泪又涌出来。他恨死了自己这个体质——明明不是爱哭的人,但每次面对陆沉舟,泪腺就像被人按了开关。

“你怎么又哭?”陆沉舟的声音里有心疼,也有一点无奈。

“我没哭。是风。”

“今天没风。”

“刚才有。”

陆沉舟伸手,用指腹擦掉他脸上的眼泪。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东西。

“林镜晚。”他说。

“嗯。”

“做我男朋友。”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林镜晚听出了那平静底下压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紧张。陆沉舟在紧张。这个在总决赛决胜局面不改色的男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

林镜晚看着他,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容就那样绽开,狼狈又好看。

“好。”他说。

陆沉舟的手指停在他脸上,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他盯着林镜晚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额头抵在林镜晚的肩窝里。

林镜晚感觉到肩膀上传来一阵轻微的颤抖。不是冷,不是害怕——是陆沉舟在深呼吸,像是要把这口气喘匀了,才能抬起头来面对这个刚刚成为他男朋友的人。

林镜晚伸手环住了他的背,掌心贴着他的肩胛骨,感受着他呼吸的起伏。

天台上的风重新吹了起来,把两个人缠在一起。

过了很久,陆沉舟直起身。他的眼睛有一点点红,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林镜晚看出来了,但他没有说。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来,知道了就好。

“现在你有男朋友了。”林镜晚说。

“嗯。”

“你高兴吗?”

陆沉舟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完整的、温柔的、毫不掩饰的笑容。

“高兴。”他说。

林镜晚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那你笑一个给我看。”林镜晚说。

“我笑了。”

“不够大。”

陆沉舟的笑意加深了一些。他伸出手,把林镜晚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

“晚上请你吃饭。”他说。

“就吃饭?”

“吃完饭看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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