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唯用拇指按了会太阳穴,耳边全是觥筹交错的声音,有人在大声说笑,有人在聊展演的赞助细节,有人在劝酒。
“舒唯,舒唯?!”周哥把他喊回了魂。
“看你小子快不行了,来,最后一杯,这杯敬你和小应总的缘分,校友相聚,不容易!”
舒唯撑着桌子站起来,手在发颤,连酒杯在哪都找不准了。
他看了应泽序那方向一眼,眼神没聚焦,对方也看着他,眉头微皱。
两个人坐得很远,像南极和北极,中间隔着千山万水。
最开始舒唯被灌酒的时候应泽序就想说什么,但总觉得没有立场,终究什么也没说。
这最后一杯,应泽序也看出他到极限了。
“周总。”应泽序突然开口:“既然这杯是敬我们俩的缘分。”
他在缘分两个字上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我来喝。”
明明刚刚不知道多少人想劝他喝一杯,他都无动于衷,现在却这么爽快的直接干了。
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应泽序吸引过去。
舒唯甚至没法给对方一个感激的眼神,放下杯子就往外走,想去洗手间。
吐完以后出来,走廊长得看不到尽头。
灯光有种暗色的暧昧,和深色地毯交相呼应,在喝醉的人眼里像走进了被窝一样催眠。
舒唯单手撑着墙走到尽头,一把推开安全通道的门,一阵夜风扑来,他深吸一口,从口袋慢慢摸出烟,含入唇中。
尼古丁刺激得他清醒了一点,腿没那么软了,窗外夜景如同泼了墨的黑底彩画,霓虹灯明明灭灭。
他也不知道自己呆了多久,也可能是真醉了,仿佛在走廊睡了一觉,突然却听到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紧不慢,越来越近。
过了会他听出来是应泽序,那脚步声他听太多年了,婚后应泽序每次回家,他都能在开门后分辨出是对方回来了。
舒唯故意等着,没有回头,他含着最后一口烟,等应泽序就快走到他旁边擦肩而过时,才将烟从唇缝中丝丝缕缕地呼出来。
那烟雾太像松烟墨了,一纤一毫地勾勒出他的眉眼轮廓,完全被笼罩的一张脸上,靡艳,勾缠,餍足,所有风情都散在冽风中。
老牌皇室款香烟的木质焦香扑面而来,苦中带香。
不知是酒精作用,还是烟给熏的,他眼睛快跟脸一样红,睫毛上挂着层水,冬天里呵了口气般,竟然楚楚可怜。
应泽序本来打算直接离去的脚步停了下来。
两个人也针锋相对了不少年,可以说他见过舒唯很多样子。
嚣张的,挑衅的,冷嘲热讽的,阴阳怪气的,但从没见过现在这样的。
软的。
有点被雨淋湿的蝴蝶意味,翅膀还在颤,却飞不起来了。
“舒唯???!躲哪儿去了??甭想跑啊,下一场……下一场我们去ktv,包房已经订好了!”
走廊那头又传来周哥的催吐魔音。
“哈哈!你小子,躲这儿呢!走!我跟你讲,今晚不醉不归,一定不可能这么早就让你溜了!”
一只手突然直接伸过来,将舒唯牢牢搂住。
舒唯险些踉跄一下,肩膀落入一具温热的胸膛间,硬得硌人,还有股很淡的水生调香水味。
那手又从手臂滑落到腰上,半搂半抱,把人死死固定在自己怀中。
“他不去了。”
声音比平常更低。
周哥明显愣了:“小应总?这…………”
“他喝多了。”应泽序说着,已经把人往外带:“我送他回去。”
周哥虽然喝醉了,但也没忘了金主是谁,应泽序虽然年轻,但再怎么也是应天的太子爷,他看了看姿势亲密的两个人,只能识趣点头。
“那行,小应总你辛苦,舒唯就交给你了。今晚你们都好好休息,改天再跟你聊展演的事。”
舒唯想说什么,嘴却不太听使唤,整个人恍惚地倒在应泽序身上,唯一清楚的感觉是肩上的手很大很暖,指尖非常用力,像是怕他滑下去。
等应泽序把他塞到车里,俯身扯过安全带,给舒唯系好。
近距离之下,和上次在雪地里那次一样,应泽序能看清对方的每一根睫毛,又长,又翘,像贴了假睫毛似的,拿尺子来量估计能有2cm。
做作的小艺术生。
应泽序不动声色地揪了一下,没薅下来。
居然是真的。
他绕到另一边上车,抱着手等代驾来。
车子启动以后,一排排路灯从窗外渐渐往后退,电影场景里才会出现的氛围感愈发强烈,暖色灯晕在躺在椅背上的舒唯脸上一次次滑过。
刚刚在酒店走廊时那股异样的感觉又要开始冒头,厚积薄发,几乎窒息。
应泽序只能强迫自己扭过脸来,看自己这边的窗外。
然而他没想到自己这边的车窗上竟然也反光,清晰照出了舒唯的脸,避无可避。
舒唯安静地睡着了,头歪向车窗,毛茸茸的发丝蹭得有些凌乱。
应泽序看到他这副模样,伸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点。
等车子在舒家别墅门口停下来,应泽序看向身旁,舒唯薄唇微微启着,呼吸在窗上凝出了一小片雾。
“舒唯。”
“到了。”
他叫了他两声,没得到任何回应。
应泽序叹了口气,帮忙解开对方的安全带,一只手托住对方后脑勺,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打算把人捞出来。
舒唯软绵绵地直接一头顶在他肩上,高挺的鼻梁把原本熨烫规整的外套都戳出了褶皱。
他的脸埋在应泽序颈窝,呼吸温热地洒在两人相触的皮肤上,身上除了酒意,还有一股说不清的香气。
应泽序闭住呼吸,僵了一瞬,马上调整姿势想把他弄远一些。
舒唯难耐地挣动起来,嘴里含糊地念叨什么,偶尔漏出一句不太明了的低语。
“你说什么?”
应泽序没听清,犹疑一瞬,低头凑近。
舒唯抬脸,在对方锁骨位置又蹭了一下,声音闷闷的。
“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