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唯当然知道,前世宋时就是这么干的,结果被辜老师发现,直接拉黑了对方三年。
那时候舒唯跟他没什么交集,也就当个八卦来听,现在不过是顺手把这段记忆捡起来用一下。
舒唯给他留足了面子,没直接说你这就是抄袭,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辜老师那个人你应该知道的,很忌讳学生拿他作品去别的场合试水,你要是把《蛰》拿到展演上跳,被他知道了,以后他的课你怕是进不去了。”
宋时方才还自信满满的表情全部裂开了,强撑着反驳:“你凭什么这么说,这真的是我自己想的!”
舒唯:“辜老师这作品虽然叫做蛰,但他要的是破茧,是冲土而出。”
“你看你都给跳成缩着冬眠了。”
扑哧一下,现场同学全给逗乐了。
宋时气得手都在抖:“你!!舒唯你……!”
舒唯没再开玩笑,认真起来:“虽然《蛰》还没来得及公演,但辜老师私底下给我看过,第三段托举后其实应该有一个滞空转身,你少做了半拍,收尾的地面动作也简化了。”
“你这要么是没学全,要么就是怕难度太高露馅。”
“李教授,”舒唯侧过脸,“这样的行径,不太适合代表我们院出去吧?”
李教授从业这么多年,不是没见过诸如此类的腌臜事情,对于所有原创者来说,抄袭剽窃就是世界上最可耻的行为!
但她第一次见有学生胆子大到敢在她面前贴脸开大的!
她刚刚还觉得宋时基础扎实,确实进步了,但现在细细回想,那熟稔的动作间全是做作追求满分的标准感,没有一点原创者的灵动!
“我……我那是…………”
宋时站在所有人中间,承受着那海水涨潮般快要把他灭顶的嘲弄和议论,双脚瘫软,脸色通红,骄傲已经碎了一地。
舒唯重生后其实都没想起来还有这号人物的存在,更没把对方放在眼里过,他是个相较这些学生来说成熟太多的社会人士,按道理说不屑跟小孩玩心眼。
但。
不跟小孩计较不代表不跟小偷计较。
“连偷都偷不明白,宋时,你伤害的又何止是一个信任你的李教授?你简直是在偷走所有原创者死掉的千万脑细胞,比强盗更下作,比罪犯更可恨!”
李教授重重叹了声气,失望得暂时都不想再看见对方。
“你下去吧,这次展演的名额,我会重新考虑。”
宋时再也忍受不住,在众人指指点点的目光中狼狈抓起装衣服的包,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舒唯走出舞蹈室的时候,李教授还是在后面叫住了他。
“舒唯,等一下。”
她手里拿着笔记本,举起摇了摇。
“我刚才想了想,展演还是得让你参与,就算不能跳,编导这个位置,非你不可。”
“李教授,但我的伤?”
“我知道。”
“你坐着编也是编,躺着编也是编,这次展演的主题,我认为没人能比你诠释得更好。”
“而且你也需要这个作品,以后你的履历上不能只有表演经历,编导能力同样重要。舒唯,你不能一辈子只跳舞。”
舒唯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单纯少年了,前世的李教授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但他没听进去。
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只要跳好舞就行,编导,策划,幕后,他统统看不上,长大以后才知道一台好的演出背后要付出多少。
“好吧,我参与。”
李教授笑了:“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你先把服装和道具的设计想法画出来,我让后勤去落实。”
“这次预算不少,你别给我省钱。”
“李教授,那这次服装设计,我可以自由发挥吗?”
“当然,但也不要太惹火了,有的衣服只有你适合,别往同学身上瞎捯饬。”
这次的主题,前世他也想了很久,当时那个版本用的是素白紧身衣,舞者在灯光下像被困在花苞里的种子,最后迎风生长,撕裂衣服挣脱出来,现场效果非常好,观众掌声雷动。
但应泽序只说他形式大于内容,他当时气炸了,现在想想,对方说得也有点道理。
那个舞太依赖道具和灯光,真正的肢体表达反而被削弱很多。
这一世他想换一种方式,不再撕衣服,也不用夸张的道具,只用身体本身去表达风和春的力量,服装反而要简单,克制。
他得去看看展,找点灵感。
这周市里刚好有个当代服装设计展,主题是边界,他想直接上二楼看固定展陈,但路过一楼的时候,余光扫到一件展品,脚步就停住了。
那是一件挂在黑色亚克力人台上的半透白色婚纱,似透非透,身体曲线一览无余。
里头内衬的裙摆很短,堪堪遮住大腿根,上半身也只有一件吊带遮着,胸口位置开了个倒三角的洞。
它被罩在巨大的玻璃展柜里,冷色射灯映照流转,没有丝毫婚纱庄重矜贵的唯美,反而像要把人包装成精美的礼物,供人把玩。
“这也叫婚纱?”他蹙眉。
“难看。”
旁边有人同时开口。
舒唯回过头去,发现应泽序就站在他旁边,隔了只有两步的距离。
两个人表情同样的嫌恶,也同样看着那件婚纱。
舒唯笑了一下,“看不出来,应大会长还懂艺术?”
“觉得难看?”
应泽序收起表情。
“嗯。”
两人沉默片刻。
舒唯又问:“你不觉得这根本不是婚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