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持舟开始找人,是在当天下午。
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这样会让自己显得更卑微,也不是因为他还天真地以为,只要多一个人开口,容砚书就会心软。恰恰相反,他比谁都清楚,容砚书若是已经真正做了决定,那么旁人的劝说大概率只会让她更烦。
可问题就在于,到了这一步,他已经顾不上好不好看,也顾不上自己这样做是否还有意义了。
他只是忽然发现,自己眼下能抓住的东西少得可怜。
她不接电话,不见他,不要解释。
他唯一还能做的,似乎只剩下去求所有可能让她愿意多停一秒、多想一分的人。
第一个电话,是打给容父的。
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后才是极冷的一句:“有事?”
晏持舟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望着外面一片灰白的天色,嗓音低哑:“叔叔,我想见砚书。”
“她不想见你。”容父答得极快。
“我知道。”他说,“可我还是想和她谈谈。”
“谈什么?”容父在那头冷笑了一声,“谈你怎么骗了她四个月,还是谈你打算怎么继续处理外面的那个女人和孩子?”
这句话直白得近乎不留情面。
若换作从前,晏持舟大概会下意识皱眉,甚至会本能地想把场面留住。可现在,他听见这些,只觉得每一个字都像在把事实重新说给自己听。不是难听,而是都对。
“是我对不起她。”他低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大概谁都没想到,他会把这句话说得这么干脆。可也只是两秒而已,下一秒,容父声音便更冷了。
“你现在知道对不起她,太晚了。”他说,“持舟,我以前一直觉得你稳,也觉得你配得上我女儿。可我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把她放心交给你。”
这句话比任何直接的责骂都更重。
因为它不是在发火,而是在给一段已经发生过的信任下最后的结论。
晏持舟闭了闭眼,喉间涩得发疼:“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像狡辩,可我真的——”
“你不用和我说。”容父打断他,“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别再逼她。她这辈子第一次看走眼,已经够伤了。你要还有一点良心,就离她远一点,让她自己缓。”
电话被挂断的那一刻,办公室里安静得近乎空旷。
晏持舟站在那里,手机还停在耳边,很久都没有放下。过了片刻,他才慢慢垂下手,屏幕上的通话结束界面一片冷白,映着他自己发沉的脸,像某种再明白不过的讽刺。
第二个电话,是打给岑照微的。
这一次,对方直接没接。
第二遍,还是没接。
第三遍,终于被接通,却没有一句废话,只有极冷的一句:“你烦不烦?”
晏持舟握着手机,声音很低:“我想知道她怎么样。”
“她怎么样,和你有关系吗?”
“有。”
“那你早干什么去了?”岑照微像是压了很久,终于在这一刻彻底不想再给他留面子,“晏持舟,你现在来问我她怎么样,不觉得可笑吗?你让她自己亲眼看见那些东西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她会怎么样?”
他没有反驳。
因为这话同样也对。
“我知道。”他低声说。
“你知道个屁。”岑照微在那头冷笑,“你知道她昨晚根本没睡吗?你知道她明明眼睛都红成那样了,还一个字都不愿多说吗?你知道她今天坐在那儿看着工作稿,却连笔都拿不稳吗?这些你都知道吗?”
一句接一句,像刀子一样捅过来。
晏持舟站在原地,胸口那股一直隐隐作痛的地方,像被人生生撕开了一点口子。不是因为被骂,而是因为他忽然极其具体地想象到了那些画面——容砚书坐在那里,红着眼,不说话,甚至连一支笔都握不稳。那些画面越具体,越让人觉得后悔已经成了一种几乎无用的奢侈。
“照微。”他嗓音发哑,“你让她接我电话,好不好?”
“你做梦。”岑照微答得极快,“她现在最不想听见的就是你的声音。”
“我只说一句。”
“她一句都不想听。”岑照微冷冷道,“晏持舟,我最后说一遍,别再打扰她。你要真还有一点羞耻心,就别再把你那套迟来的解释往她耳朵里塞。”
电话挂断后,办公室里更静了。
晏持舟把手机放到桌上,低头撑着桌沿,许久都没有动。窗外天色灰得发沉,远处高楼像被一层薄雾糊住了边缘,什么都模糊,什么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原来求遍所有人,最痛的不是他们不帮。
而是每一个人都会用不同的话,反复把同一个事实摆到你面前——
你已经伤她伤到了这种地步。
所以现在,连替你说一句话,都像是在为难她。
下午四点,他去了一趟容砚书的工作室。
前台自然认识他,神色明显变了变,低声说:“容总今天不在。”
“什么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