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还在吹，吹着只剩余烬的残阳，吹得红橙褪为灰紫，深深的蓝慢慢染上，最终并入沉沉的暮色，只余山脊线上一道即将熄灭的细细光线。

钟离眼前是顾昭的人，耳中传来的是顾昭的声音，但这内容嘛……

唔——好吧，从顾昭口中说出来，其实也并不怎么奇怪。

钟离只是因为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仍然卡在“真”与“幻”间动弹不得。

就在钟离仍在怔愣的时候，顾昭抚在钟离颈后的手一个用力，将人按向自己。

不算重，但突然。

钟离被这突然的一压，拽得重心不稳，身体往前倾，一个踉跄中，正正踩中了脚下圆润的小碎石——

“咯吱——”

鞋底一滑，踉跄就变成了扑跌，却是结结实实地跌进了顾昭的双臂间。

发丝飞扬，唇齿交接，一个吻滚烫。

从唇舌而始，顺着神经一路烧，烧着心，烧着肺，烧着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钟离惊讶地睁大双眼，瞳孔中映出顾昭镀着光的脸。他还来不及多做思考，只模糊着浮现出一个念头——

是……有温度的……

身体先于意识有了反应，他的双手奋力一挣，甩脱了仍旧没有回神的脑子，冲笼而出，紧紧缠住了顾昭的腰，越收越紧，加深了这个阔别多日，一日如一年的亲吻。

三年1080日，他日日夜夜思念着这个人，期待着这个亲吻。

岩壁粗粝，棱角分明的凸石，隔着衣料顶着皮肉，压着脊背，硌得慌。

况且这盘山公路虽然来来往往的车辆很少，但毕竟也是公路，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一辆过路的车来。车灯一扫，就能把这两个在路边没羞没臊的家伙照得清清楚楚，实在不是亲热的好地方。既不安全，也实在有伤风化，顾昭半推半就地应付着缠上来的人，将钟离拖拽下了山。

钟离来的时候，将车停在了半山腰的停车坪。

熄了火、灭了灯，上山下山的一来一回间，引擎运转带来的温度早已散尽，金属的凉意透过衣料爬上脊背，贴着每一寸被迫与引擎盖子接触的肌肤蔓延，却只衬得那些来不及咽下的喘息，那些交缠的唇齿、唇齿间漏出的细碎声响都愈加炽热灼人。

火烧得更旺了。

引擎盖微微一颤，发出很轻很轻的一声的闷响，换来一声似吟带喘的喟叹，吹散在微凉的夜风中。

夜虫开始叫了，星星铺满天。

这儿一声，那儿一声；这儿一颗，那儿一颗。

密密满满，微凉滚烫。

身下的金属被体温驱散了凉意，暖了，甚至有些烫。引擎盖子虽然很厚实，却也被人的重量压出了有节奏的呻吟，细细碎碎的，一下又一下。

顾昭的手指插入钟离的发中，发丝夹在指间，时松时紧；视野中，闪烁的群星似乎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夜风穿过树梢，绕过岩石，钻进衣领袖口，拂拭着裸露的肌肤，带来些许凉意。但那一点点凉意是如此微不足道，转瞬间就被愈加灼热的体温吞了噬。

月亮不知何时已爬过了树梢，圆圆凉凉，铺下月光如霜。

虫儿唱得更欢了。

“我好想你……”

钟离埋身在顾昭身间，埋首在他颈间，带着鼻音带着颤，咬着他的颈侧、啃着他的锁骨，含含糊糊地反复说着，一遍又一遍。

牙齿陷进皮肤，留下了一个又一个齿痕，却到底没舍得继续咬下去，咬破那层皮肤，饮血吸髓、食骨吞肉，将人彻底吞入腹中，就只能不断啃磨吸允了。但唇齿的吸允啃噬，哪怕留下了再深的印记，最后也会慢慢消失不见。

他越啃越觉不够，越啃越觉得空虚，真如饮鸩止渴。

顾昭手指滑动，发丝划过指尖，他安抚地按了按钟离的后脑，应了一声：“我也想你。”

钟离抬起头，眼中也不知是在发光，还是有水色映了月光。

他咬了咬牙，“你要是在一声不响地就不见了，我就把你锁起来。”

顾昭暗自叹气，心说：哪是我一声不响地就不见了，分明是你一声不响地就看不见我了……

这事他当真是冤枉得很，但顾昭叹完气，还是一紧扣在钟离腰间的腿。用力一勾，将微微起身的人又压了回来，似吟似叹的一声喘息后，笑道：“那你倒是锁啊——”

此言入耳，钟离却非但没有感动，反而一阵阵气闷。

顾昭让他锁的时候，他自然锁得住，那是情趣。

情趣是什么？

甭管表面上是怎么演的，本质上那都是你情我愿，是“你来呀！”配“我来啦~”

可顾昭若是不让他锁了，那便没人锁得住他。

只能玩一玩，找乐子，根本带不来半点儿安全感。

钟离气得牙痒痒却无处发泄，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他难受。就只能含弄着磨牙，而后气鼓鼓地一挺身，好像藉此就能将那憋住的那口气宣泄出去似的。

顾昭闷闷地笑，笑声滚过喉咙，落进刚刚宣泄出一口郁气的钟离耳中，陡然又化生出了更多的气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