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林小满咬牙站直,“臣得回去复命。”
韩将军看了他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扔给他。“敷上,止血的。别死在路上,坏了陛下的事。”
林小满接过药瓶,胡乱在伤口上撒了些,翻身上马,往回赶。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难。伤口裂开了,血浸透了裤子,黏在腿上,每颠一下都疼得钻心。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拼命抽马。
到京城时,已经是九月二十八的凌晨了。
他几乎是滚下马的。宫门口的侍卫认出他,七手八脚地把他扶进去。福顺赶来时,他正靠着墙喘气,脸色白得像纸。
“我的祖宗,你可算回来了!”福顺的声音都在发抖。
“陛下呢?”林小满问,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在养心殿,一夜没睡。”
林小满推开福顺的手,踉踉跄跄地往养心殿走。每走一步,腿上的伤口都像被刀剜一样,他咬着牙,一步一步,硬是走到了养心殿门口。
门开着,萧宸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地图,手里拿着笔。看见他,笔停了。
林小满跪在殿中,声音发飘:“臣回来了。韩将军说,九月二十八夜,必到。”
萧宸没有说话。他放下笔,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林小满面前。然后他蹲下身,和林小满平视。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映着烛光,映着林小满满脸的汗和灰,还有一丝林小满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欣慰,不是心疼,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什么。
“伤又裂了。”萧宸说,声音很低。
林小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裤子上全是血,已经分不清是新伤还是旧伤。“不碍事,臣……”
话没说完,萧宸伸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那手很稳,很暖,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沈清晏在偏殿,让他看看。”萧宸说,扶着他往外走。
“陛下,今晚……”
“今晚的事,朕已经安排好了。你的任务完成了,现在去治伤。”
林小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确实站不住了。他靠在萧宸身上,感觉到那人的肩膀很宽,很稳,像一座山。
沈清晏给他重新包扎了伤口,又灌了一碗苦得要命的药。林小满躺在偏殿的榻上,听着外面的动静,远处有隐约的喊杀声,有火光映在窗户上,一闪一闪的。
他睡不着。他想出去看看,可沈清晏不让,说他要敢下床就把他腿打断。
不知过了多久,喊杀声渐渐小了。又过了很久,远处传来马蹄声,整齐有力,像是大部队在行进。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天快亮的时候,殿门被推开了。萧宸走进来,身上穿着甲胄,衣襟上沾着灰,脸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但眼神明亮,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瑞王被擒了。”他说,声音平静,却掩不住那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林小满愣了一瞬,然后咧嘴笑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太好了!”
萧宸走到榻边,低头看着他。晨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他脸上,将那冷硬的线条镀上了一层暖色。
“你的馒头,朕还等着呢。”萧宸说。
林小满愣了一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已经被血和汗浸得皱巴巴的,里面的馒头也压扁了,硬邦邦的。
“臣带的,路上没舍得吃。”他把油纸包递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凉了,也扁了,不好看了。”
萧宸接过油纸包,打开来,拿出一个馒头。馒头已经凉透了,硬得像石头,上面还沾着一点血迹。
他咬了一口,嚼了嚼。
“还行。”他说,嘴角微微翘起。
林小满看着他那样子,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他赶紧低下头,假装看自己腿上的伤,不想让萧宸看见。
萧宸没说话,只是在榻边坐下,把那半个馒头慢慢吃完了。
窗外,天光大亮。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远处的喊杀声已经彻底消失了,只有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庆祝什么。
林小满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忽然觉得,这几个月所有的苦、所有的痛、所有的恐惧,都值了。
“陛下,”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以后,臣还给您送馒头。”
萧宸转头看他,阳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冷硬的线条映得柔和了几分。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