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在太医院躺了五天。
伤不算太重,刀口看着吓人,其实没伤到筋骨。沈清晏的医术确实高明,换了几次药,伤口就开始收口了。只是失血太多,人总是昏昏沉沉的,一天里倒有大半天在睡。
萧宸每天都来。有时是白天,有时是夜里,有时坐一会儿就走,有时待得久些。林小满迷迷糊糊的,有时候醒来看见萧宸坐在旁边批折子,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有一回他醒来,发现手边放着两个馒头,还温热。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萧宸带来的。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豆沙馅的,甜得正好。
第五天,沈清晏说他可以下床走动了。林小满迫不及待地爬起来,在太医院院子里走了两圈,腿还有点软,但已经不打颤了。
他去找萧宸。
养心殿里,萧宸正在和顾廷之议事。见他进来,两人都停了话头。顾廷之识趣地告退了,经过林小满身边时,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打量,又像是认可。
“伤好了?”萧宸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他。
“好了。”林小满拍拍胸口,“沈太医说可以下床了。”
萧宸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林小满坐下了。这是第一次,萧宸让他坐着说话。
“瑞王的事,有进展了。”萧宸说,声音平静,“你送回来的那封信,是瑞王和京城内应的联络密信。动手的时间、地点、人脉,都在里面。”
林小满心里一紧:“什么时候?”
“九月二十八。也就是五天后。”萧宸看着他,“他们打算在夜宴时动手。届时京城守备有一半人被收买,会打开城门放瑞王的军队进城。内应会在宫中放火,制造混乱。”
林小满手心冒汗。五天。只有五天。
“陛下打算怎么办?”
萧宸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朕已经布好了局。城门还是那个城门,但守城的人,朕已经换过了。宫中放火的人,朕的人也盯住了。瑞王以为他在暗,其实他在明。”
他转过身,看着林小满。
“唯一的问题是,瑞王手里有一支三千人的精锐私兵。这些人不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老兵,就是他从各地招募的亡命之徒。真打起来,京城的守军未必挡得住。”
林小满的心沉了下去。三千人,不是小数目。
“朕需要一个人,去办一件事。”萧宸看着他,“本来想派别人去,但你醒了。”
林小满站起来:“臣去。”
萧宸看着他,那目光停留了很久。“你不问问是什么事?”
“不管什么事,臣都去。”
萧宸沉默了片刻,走到御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递给他。“送到北境守将韩将军手里。告诉他,九月二十八夜,带兵入京勤王。”
林小满接过信,揣进怀里。“臣这就去。”
“北境离京城四百里,骑马要一天一夜。你伤刚好,撑得住吗?”
“撑得住。”林小满说,“臣骑术还行。”
萧宸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那笑容很淡,却让林小满心里一暖。
“活着回来。”萧宸说。
“臣会的。”林小满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过头,“陛下,馒头等臣回来再送。”
萧宸点了点头。
林小满推门出去,大步流星地走向校场。赵肃已经在等他了,牵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马背上挂着干粮和水囊。
“路上小心。”赵肃说,语气依旧冷硬,但眼神比平日柔和些。
林小满翻身上马,朝赵肃抱了抱拳,策马冲出宫门。
出城之后,他一路向北,不敢停歇。秋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吹得伤口隐隐作痛。他咬着牙,伏低身子,拼命抽打马臀。
马跑得很快,风灌进嘴里,灌进眼睛里,呛得他直流泪。他想起上次从北镇逃回来时的狼狈,想起赵肃满身是血地倒在地上,想起萧宸那句“活着回来”。
这一次,他一定要活着回来。
跑了大半天,马累了,他也累了。他在路边歇了一会儿,喝了口水,啃了几口干粮,换了匹马,萧宸安排好了,沿途驿站都备着马,继续往北跑。
天黑了,月亮升起来。官道两边的树林黑黢黢的,像张着大口的野兽。他没有停,只是放慢了速度,让马歇一歇,然后继续跑。
天亮的时候,他到了北境大营。
韩将军是个五十来岁的粗壮汉子,满脸络腮胡子,看见林小满递上的信,脸色变了又变。他看完信,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如炬。
“回去告诉陛下,末将九月二十八夜,必到。”
林小满点了点头,转身要走,腿一软,差点摔倒。韩将军一把扶住他,皱着眉看了看他渗血的伤口。
“你这样子,还能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