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什么,她心里大概还是清楚的,来之前,她真的做好只是陪客户的打算,因此没有设想还会有这样的场景出现。
这让她很是为难,心里已经在盘算是否该打电话给桃子,让她暂停往傅氏集团送货的计划。
傅玶年没有急着逼她同意,换了个说法,“你可以先和它亲近亲近,如果实在不喜欢就算了。”
“可以吗?”
“当然。”
宋洇再一次选择相信了他的话。
其实仅有的两次感受告诉她,在马背上驰骋是一件放松又快活的事,她心底并不抗拒,抗拒的只是未来有可能发生的坏事。
这事,仅存在在她和他之间。
宋洇上前一步接过缰绳,试探性地摸了摸青白马的鬃毛,意外取得了后者微微低头凑过来迁就她掌心的克制动作。
她心里没由来地一喜,多摸了几下。
傅玶年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结果,目光转落到宋洇身上,“它还没有名字。”
她不经意回答:“那你取一个。”
“你来。”
宋洇立刻严肃起来,她听过一个说法,不论是什么物品,一旦有了名字就会与授名者产生微妙的连接,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傅玶年是故意的。
她直觉想拒绝,可掌心下的马像通了人性,脑袋期待地往前顶了顶,听话得直接融化了她的心。
宋洇顿时认真思考,但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什么好名字,于是只得转头请教,“你的马为什么叫绿生?”
傅玶年神色淡淡,“确定想知道?”
又有故事吗。
宋洇产生了几分犹豫,“不想说就算了。”
傅玶年笑了下,抬手点了下她高高的丸子头,“别诬赖,我什么时候不想说了。”
宋洇偏了偏脑袋,试图远离他突如其来的亲昵。
傅玶年收回手,有瞬间失落,随后转身深沉地望向远处秋景,“十八岁暑假我回了趟国,试图和家里讨论专业选择,你知道的,我想做的并不是商业管理。”
“是建筑设计。”她随口回答。
傅玶年顿了下,“没想到你居然记得,可家里每个人都不这么想,偌大家业需要传承,他们觉得我从小展现出了商业天赋,就是最合适接手的人,和你那时一样,我也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但我远没有你幸运……如果仅是无人支持就算了,他们比我想象得更执拗,”
宋洇有点知道他为什么会问确定想知道了,她有预感,这段过往并没有那么轻松。
他站在走廊下的背影宽厚,却蕴着经年过去依旧难以消散的落寞难过,“他们断了我所有的生活费来源,却发现对我没有任何影响,便筹谋了一场由我亲眼见证的死亡计划。”
宋洇心神一凛,下意识攥紧了缰绳。
“卧室窗帘紧闭,台灯光线昏暗,红色血液浸染大片素色床单,躺在上面的人双目闭合,原本鲜艳的唇失去血色,我走上前探到微弱鼻息,于是第一时间叫了救护车,心境同时发生变化,我真正意识到什么叫生而为家,身不由己。”
傅玶年转身,目光回到她漂亮的眼睛里,“说了这么久,没吓到你吧。”
宋洇摇头,心里是说不出的难过滋味。
她从没想过,他会有这样的过往。
毕竟光鲜亮丽、肃穆端正才是他的代名词。
“那个人是我的母亲……后来,我去草原散心,走得太累了便睡在了悬崖边,想着无意识翻个身,也许就会结束这种窒息没有自主权的生命,但再醒来时,它站在我和悬崖之间,鼻头轻轻点碰我的脸。”
“它当时可是个年轻小伙,一身黑毛盘亮,那是我第一次骑马,坐在马背上,放眼望去,漫山绿野,勃勃生机。”
听起来云淡风轻,可宋洇知道,当时他的心境可能已经近乎绝望。
绝境逢生,听起来惊险,实则要人半条命。
“傅玶年。”她叫他名字。
后者尾调上扬地嗯了声。
宋洇说:“我收回那句话。”
他望着她,“哪一句?”
她轻声:“你不做建筑设计师是正确那句。”
傅玶年久久沉默,半晌来了句,“可怜我?”
宋洇不想说谎,听着他的剖白,她的心境确实很难做到无动于衷,于是坦诚道:“嗯,有一点。”
一阵秋风吹过,扬起金色落叶。
傅玶年眼里晕了层薄雾,盖住了心底复杂的情绪。
苦肉计生效了,但他似乎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开心。
宋洇还在重复,“真的只有一点……”
傅玶年忽地弯腰,双手紧紧环住她的背,整个人像只正在被暴雨淋的猎豹,毛发尽湿,眼也垂下。
熟悉的力度和温香袭来,宋洇猛地怔住。
还未来得及将人推开,只听耳边的声音薄如蝉翼近乎可怜祈求,
“那你就多可怜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