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过冷漠的、绝情的、染欲的傅玶年,唯独没见过年少的、纠结的、溃败的傅玶年。
这种感觉很微妙,他就像一座屹立百年底座却千疮百孔的高山,并不是世人眼中那么无坚不摧,也许只需要一场风暴,便会彻底坍塌。
宋洇身体瞬间僵住,好半晌,抬起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后者似乎楞了一下,而后用力将脸埋进她的颈窝蹭了下。
宋洇没有拒绝。
她没办法否认自己偏爱身前这个男人。
就像风偏爱落叶,鲸偏爱深海。
若是到了此刻还要她清晰地说出一二三证明这种喜欢,她是说不出来的。
静了许久,宋洇主动觉得胸前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费力地提醒,“傅玶年,你放开我。”
后者手松了一瞬,而后站直向后退了一步,“抱歉。”
宋洇没说话,她在纠结是否要再次挑明心意,但时限还没到,似乎也不用那么着急,“没事,只是你说了一大堆,我还是没想好要叫它什么。”
“不用着急,有的是时间。”
宋洇能听懂他的暗示,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围着一匹没有名字的马许久,久到又起了一阵风,傅玶年仿佛才想起来今天来马场的目的,“想骑吗?”
“想,但是我不太会。”
仅有的两次体验也是由他带着的。
傅玶年电话叫来工作人员,将马交给对方,沉声交代,“先带去训练场。”
面对其他人,他又切换成了一副冷漠面孔,也许是面具,也许是手段,宋洇如是想。
等她换好衣服出来,傅玶年已经等在外面,他似乎总是快她一步。
听到动静,他抬眼看过来,眉眼深邃如海迟迟不曾移开。
宋洇低头看了眼,确定衣服都没穿反,只能问道:“哪里有问题吗?”
傅玶年一言不发地走到近前,差两步停下,脱掉黑色手套塞进口袋,抬手替她解开下巴处的安全带,指腹不断在细嫩的皮肤处游走。
宋洇视线不知往哪里看,只能落在对方被衣服紧紧包裹的手臂线条上。
“太松不安全。”
“哦,好啊,谢谢。”
她说着话,喷涌的气息自然落在尚在动作的遒劲手背,引得傅玶年指骨不经意间微微停顿。
几秒的时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就在宋洇觉得不会结束时,听到一声“咔哒”。
锁扣重新扣上了。
傅玶年扶着她的帽子正了正,“可以了,走吧。”
宋洇缓缓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脸跟上。
即便有之前的上马经验再加傅玶年在旁口头指导,宋洇还是尝试了好几次才成功坐到马背,视野骤然开阔,她挺直背紧握马鞍,即便不用刻意看,傅玶年牵着缰绳往前走的背影还是一直闯进她的视线。
大多时候,他是不爱说话的,像沉默的风,永远充当着陪伴的角色。
老实讲,如果不是他,她现在的生活几乎是可以料想的糟糕,抛去所有前程过往,她知道自己还欠他一句谢谢。
从前是觉得说了也虚伪,现在宋洇却不这么觉得了。
她想起叶阿姨的一句话,他最是重情。
重情的人,又怎么会这么想呢。
宋洇趴在马背上喂了一声。
傅玶年立刻响应极快地回头。
她感念地弯唇,无声说了两个字,而后若无其事地坐直身体,目光游移到周围栏杆。
傅玶年看懂了。
她说得是谢谢,无论因为何事,他都当得起。
傅玶年沉沉嗯了声以作回应。
无形的隔阂似乎因为这小小的互动被化解。
这是宋洇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学骑马,也许是念着她上次身体不适,亦或者醉翁之意不在酒,傅玶年安排的教程时间不算太长。
先是牵着马带她慢慢走了一圈,然后放开缰绳教授要领,让她独立慢速小跑着绕了两圈,最后站在底下伸手示意要接她下来。
宋洇果断摇了摇头,“你教我,我自己下来。”
傅玶年没有勉强,讲解要点后退了一小步,“试试。”
她是个聪明学生,一点就透,成功下马。
傅玶年笑了笑将缰绳递给外面候着的工作人员,回头似要搀扶她却没有真的上手,只是站在旁边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宋洇当然知道他问得哪里,这太隐私了,虽然这次她并无任何不适,但她也不想继续和他讨论延伸这个问题,“没有,是不是该回去了。”
傅玶年目测了眼日头,“走吧,去换衣服。”
宋洇重新套回舒适的卫衣卫裤,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十一点多,很尴尬的节点,回去后她肯定是直奔食堂,就是不知道他有什么打算。
他还能没饭吃?
她为自己这突然的想法感到多余。
拉开门,傅玶年站在种着绿植的栅栏边等她,深灰大衣,浅驼色毛衣,黑裤子,整个人看起来高级贵气,和她的休闲穿搭十分不配。
两人并肩往停车场走,风吹过,头顶白杨树叶片在枝头飘荡,如同金色蝴蝶飞舞。
傅玶年打破沉默,“中午打算吃什么?”
宋洇不假思索,“食堂。”
傅玶年嗯了声,“带我一起?”
“嗯,嗯?”宋洇连忙拒绝,“不可以。”
“为什么不行?”
宋洇惊讶他居然说出这种话,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在苏城少年眼中的热度不亚于当红炸子鸡,一起在食堂吃饭,那会引起围观的。
她可不想被当成讨论模版,“会有人多人拍你。”
“为什么拍我?”
宋洇歪了歪脑袋,正准备解释,忽然瞧见他微微上扬的嘴角,紧急意识到自己差点被套路了。
她轻咳一声,“反正就是不行。”
“那好吧。”
傅玶年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失落。
宋洇于心不忍,“那不然,我陪你去外面吃,就当你今天教我骑马的学费。”
“可以。”
“……”
餐厅是宋洇挑的,一家云南私房菜,地点在学校附近。
正午时分,店内人气爆棚,宋洇在服务员那里取了号码牌,显示还要在等一刻钟,且只有大堂的位置。
起初她觉得没什么不妥,毕竟傅玶年还下过街头苍蝇馆子,对用餐环境虽有要求,但到底没那么挑剔。
后来又一想,那毕竟是恋爱期间,多少有点不理智加成。
宋洇将人拉到走廊外,简单说明了情况,问他要不要换一家。
傅玶年反问,眉眼满是不解,“为什么要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