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宋洇烧到三十九度,裹着被子无意识发出一身热汗,第二天整个人昏昏沉沉,浑身酸软起不来。
还是静桃酒醒见她迟迟赖床来叫人,发现不对劲,叫了学弟将人背到医务室。
接下来两周,宋洇医务室课堂往返跑,过得浑浑噩噩。
那夜一别,傅玶年这个人像是真的从她的生活中彻底退出,就像一场冬雪,消融后再无痕迹。
那些宋洇曾经幻想过的对峙,吵架再和好的场景通通没有发生,她这才当头一棒地意识到,他和身边的同龄人都不同,面对这样一段草草收场的感情利用够成熟,够稳重,也足够狠心。
从不回头。
终于,某天下课,静桃跨越院系来找她吃饭时忍不住提到那个人的名字,“洇洇,你和傅玶年还好吗?最近怎么都不去找他?他也不来找你。”
宋洇毫无胃口地戳着盘里的糖醋里脊,“分手了。”
“他提的?”
“不是,我提的。”
闻言,静桃把还没吃过的水蒸蛋整个端给宋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姐们,你一下子去两个旧,牛的嘞。”
宋洇鼻尖一酸,“哪有你这么安慰人的。”
静桃换了个方式,“其实我最近也不开心。”
“为什么?”
“你还记得我上次喝醉吗?就是单位领导灌的,那天姑奶奶看他不爽,给他后脑勺开了个瓢。”
宋洇担忧,“你没事吧?”
“我没事,他理亏也不敢闹大,我学着你赔了两百块,然后就和垃圾领导说拜拜了。”
她说得轻松,可宋洇知道上次在酒吧是有人帮忙,她才仗势化解,过程指不定有多曲折。
宋洇愧疚自己这段时间沉溺在一段已经过去的感情里,忽略了身边朋友的状态,“抱歉,桃子,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休息一段时间,沉淀思考自己真感兴趣的行业,再重新出发吧。”
说到这里,静桃倒是很羡慕好友能早早将兴趣转变成可发展的事业,“宋总快加油,以后我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打下手。”
宋洇被逗笑,“是先吃香喝辣才打下手吗?”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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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她这段时间身体不好,冷茜定的三套珠宝整体进度比计划落后不少,宋洇早早向学校打了寒假留校的申请,只有除夕那晚回家吃了顿所谓的团圆饭,实则被宋守军和宋满唠叨了半个小时。
无非是说她自作主张退了和傅家的亲,让他们在亲戚朋友们面前再难做人,错过了这个村再也没这个店云云,听得宋洇耳朵老茧都要起来了。
见她不耐烦,宋守军又吵嚷着让把当初资助她上学的十万块吐出来。
宋洇冷笑一声,“好啊,那你先把阮姨投资的钱还给人家。”
如此,一家人又陷入古怪的和谐氛围。
成红来劝她大过年的别起争执,更让宋洇觉得胸口透不过气,她的妈妈,与她血肉相连的妈妈,同为女性,却总是向着两个无理取闹的男人。
宋洇陡然起身,取下挂在衣架上的白色羽绒服,从口袋取出一个丝绒首饰盒,“妈,新年快乐,今年的礼物,工作室还有点事,我先回去了。”
成红楞了下,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红翡翠做成的耳钉,精致好看。
这两年,宋洇总是喜欢送红色的首饰给她。
她却总是想不出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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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洇套了羽绒服走出小区,才发现外面竟然落了雪,小小的,像细鹅毛,落到掌心便很快消散。
这套房子在旧城区,近年来为了改善居民生活,政府特意在前面空地修了片小型儿童游乐场,天寒地冻又逢佳节,宋洇经过时并没有人,只有几辆小轿车停在路边。
她戴上帽子,掏出纸巾擦了擦设备扶手,双脚踩上漫步机,垂眸打回学校的计程车。
软件显示要排队二十分钟,从远处调车来,宋洇加入队列,然后调出音乐,戴了耳机将手机揣进兜里。
远处有家长带着孩子在放烟花,绚烂花火升空照亮夜空及周围方寸土地,又转瞬即逝,就像她快乐却短暂的童年,长大后便再也收不到偏爱和给予理解的关心。
宋洇眨了眨有点湿润的眼睛,模糊间好像又看见了傅玶年。
她擦拭眼眶,再看,烟花坠落,眼前又是昏暗。
也是,他从没来过怎么会来,他应该在傅家阖家团圆,相亲相爱才对,宋洇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
烟花落尽,她等的车也到了。
宋洇从漫步机上下来,双手插兜朝上车地点走去,等了一分钟,她弯腰落座。
司机并不热情善言,没有主动开启话闸,车厢内除了系统导航声音,再无其他。
十点,车停在了淮前路。
宋洇本来已经下车,准备将车门推进去的那一瞬,还是没忍住将脸凑进去,“师傅,您能祝我新年快乐吗?”
司机怔愣一瞬,随即扬起笑容,“姑娘,新年快乐。”
无所慰藉的心在陌生人这求得一刻安宁,即便是她自己求来的也令她开心,宋洇笑着回说:“您也是,新年快乐,出入平安。”
随即,她用力关上车门让到一旁,待计程车走远,方才收回视线,转身,一辆黑色轿车闯入视线。
那车停在离路灯较远的地方,隔着深色玻璃车窗,宋洇并不能看清里面是谁,可心脏却忽然剧烈地跳了下。
直觉告诉她,里面是他。
理性告诉她,里面不可能是他。
不管是不是,她最想说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发出去的祝福好似找到了寄托。
远远地,宋洇朝车窗笑了下,一阵风卷着雪从她耳边飞扬,万籁凝寂中,她听见自己在说,
“傅玶年,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