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洇转身往外走,刚到门边,撞见了前来寻她的傅寻。
对方不耐烦地催促,“别磨蹭了,赶紧上车,来回一个多小时呢。”
宋洇加快脚步跟上,“就来。”
上了车,两人聊起共同经营的浮季,出国后,傅寻便没再管过,自然也没拉过客源。
宋洇说:“我手上还有一单要到二月左右,结束之后,我们彻底桥归桥路归路,我只要两百万利润,其他的都可以归你。”
“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傅寻偏头看了她一眼,“既然协议签的五五分,我也没有理由多拿。”
宋洇沉默两秒,说:“还记得上次我去南非看你吗?”
“记忆犹新,”傅寻开玩笑,“当时你的脑门上写了四个哀怨的大字,我-不-情-愿。”
“你说得没错,我确实不情愿,机票是阮阿姨买的,她投资了我爸爸没什么市场的项目,花了一百八十万逼我去照顾你。”
空气静默两分,末了傅寻呵呵笑两声,“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子,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所以多分给我的利润算是还钱?”
“是,”宋洇大大方方,“不过我也只能做到这样,让更多,我也做不到。”
傅寻用指尖点了点方向盘,思考两秒,“除了这两百万,你手头上项目利润的百分之八十也归你,另外,我退出工作室经营所有权,本来就是为了拿捏你,既然拿捏不住,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宋洇不觉得他有这么好心,“没什么别的条件?”
“既然你这么问,那也有一个,”傅寻停了下,“苹安,你来解雇,费用从我这里出。”
宋洇没忍住骂了句脏话,“傅寻,你丫的真不是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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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宿舍已经快十点,静桃还没回来,宋洇简单收拾后正准备爬上铺,突然有人“哐哐”在外面拍门。
她退回地面趿拉着拖鞋去开门,喝得醉醺醺的静桃坐在走廊里,意识已经不太清楚,就这样,还记得喃喃叫她的名字。
费了点力,宋洇将人半抱半拖带进宿舍,换衣服擦脸又半哄着送上床,到了凌晨自己才得以躺平。
这几个月的记忆走马灯一样袭入脑海,过了最困的时间,她的神思愈发清明,宋洇强迫自己闭上眼。
没什么问题是睡一觉不能解决的。
也许是短途旅行被推迟心里有愧,也许是第二天要出差,这一晚,傅玶年极尽温柔地爱她,可即便如此温柔,还是没忍住在她身上留下许多印记。
宋洇累极了,和往常一样一觉睡到十点多,口干舌燥地下楼喝水。
金湖这套别墅视野通透开阔,还没下楼,她远远看到客厅沙发坐着一个人。
他半垂着眼,下颌线紧绷得厉害,头发花白,身上是一件熟悉的黑色丝绒唐装上衣,掌心握着柄手杖,像一把即将出鞘的断念利剑。
听到动静,他抬眼望楼上。
四目相对,宋洇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脸色霎时间苍白,几乎是咬牙强撑着下楼走到傅昌延身边,颤着嗓音叫了声,“傅爷爷。”
傅昌延视线扫过宋洇身上的睡裙开衫,以及锁骨手腕处遮不住的红痕,冷眼移开视线,“上去换套衣服再下来。”
宋洇听话照做,手脚却不听使唤,翻来覆去好几遍,才捞了毛衣牛仔裤穿好。
比起无知死去,等待的凌迟更让她心绪难宁。
从上楼到重新下楼的无数个瞬间,她都想给傅玶年打电话,想他下一瞬就能出现在别墅,想他无所不能地解决所有问题。
可他在飞机上,她的每一个想都会落空。
没有比孤立无援更难熬的事了,宋洇对着玻璃镜扯出抹难看的笑容,可一想到楼下的人是他的父亲,身体不好,年岁已高,思想耕固,她索性放弃。
再回楼下,傅昌延还坐在沙发里,宋洇在L型沙发尽头的单人位置坐下,像个罪人等待着最后的凌迟,大气不敢出。
手杖点了点地毯,傅昌延的声音苍老又肃穆,“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傅昌延又念了一遍,随即转走话题,“小洇,凭心而论,我对你还算不错,这点你承认吗?”
宋洇双手搭在膝盖上,点头。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乖巧懂事有上进心的女孩,可现在呢?”
他语气加重,“小洇,你太让爷爷失望了。”
宋洇心里陷入巨大恐慌,“您听我说,我和傅……”
傅昌延抬手打断,“我一把年纪骨头也快不中用了,再受不了一点刺激,你要是真的把我当成敬爱的长辈,等玶年出差回来立刻和他断掉,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和傅寻的婚事继续推进,傅宋两家依旧是亲家。”
这太荒唐了。
宋洇搅着指尖,声音又轻又小,“如果我不愿意呢?”
“混账!”
傅昌延克制着怒气,手里杵着的拐杖突然打到了沙发垫形成一条凹进去的痕迹,又很快回弹不见。
“整个傅家你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触碰的就是玶年,流言蜚语压死人,你还小,不懂这件事会给你们俩带来多大的伤害,不知道我在他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也不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走到今天,我绝对不允许他因为这种事身败名裂。”
身败名裂,宋洇默不作声地在脑海细细考虑这个成语。
“丫头,别怪爷爷狠心,他拥有的一切都是我苦心经营,没有我就没有他今天的一切,你也不想见到我和他父子反目,见到他兄弟成仇,见到他背负骂名,被亲友唾弃吧。”
傅昌延刻意危辞,每一个最坏的后果都在这个上午压在了宋洇清瘦的肩头。
她如何能担得起这样沉重的后果。
宋洇低着头,始终没说话。
她想起曾经读过的一则故事,清河崔氏崔澹违背士族婚俗礼法被革除族籍,脱离庇护,沦落市井漂泊,庸碌穷苦至死。
对于曾处高位的人来说,从天堂到地狱不过如此。
她预料了很多种下定决心分手的场景,却没想到会是此刻。
宋洇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刻出月牙印痕迹,最终败下阵来,她听到自己破碎的嗓音,
“我答应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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