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寻这句话在餐桌引起惊涛骇浪。
先反应过来的是阮峥,她瞪了眼没正行的儿子,“不许在爷爷面前胡说八道。”
连一向随性的傅璋这次也持反对票,“兔崽子胡说什么?”
倒是外人看来教导严厉的傅玶年没有说话,帮着佣人将他带回来的草莓蛋糕分给大家,只是他算得是六个人,没想到会多出一个姜明珠,在他把自己那份送出去之前,宋洇先开了口,
“小叔,我不太爱吃这个口味,这份留给姜小姐吧。”
傅玶年动作停了下,神色不明地朝她看了一眼,语气生冷淡漠,“不用,我不爱吃甜食。”
“也好,”宋洇没再坚持,换上笑脸,“阮阿姨,傅叔叔,傅寻没有胡说,我和他磨合两年多,对彼此确实没有结婚的想法,分开是我们商量之后的结果。”
她说话温温柔柔,却每个字都周到有礼,倒是让傅璋去了继续撮合的想法。
可阮峥显然不这么认为,以傅寻的条件是可以找到更好的,但条件相当年纪轻轻又能接受做人后妈的,除非傅寻自己谈了个陷入爱河眼盲心瞎的姑娘,反正整个苏城她是找不出一个的。
“不行,我坚决不同意。”
傅寻没料到阮峥态度如此坚决,他看了眼上位一言不发的爷爷,犹豫了下怎么开口,嘴边便像被胶水糊上了一样,再也撕不开缝隙出声。
宋洇没想着傅寻真的只能开个头,续航还不如一截报废的电池,换到其他设备上还能接着用两天。
她也没打算真的指望他,于是轻声说:“阮阿姨,我承了傅爷爷的恩,以后要是有能帮到傅家的地方绝对不会含糊,至于其他的,我不想做,恐怕您也不能勉强。”
这话若放在别人口里说,听起来和威胁没什么两样。
偏偏这个人是宋洇,真诚平和到让人挑不出刺来。
阮峥脸色变了变,想把事情先拖一拖,话还没开口,一直听着的傅玶年横插一嘴,“爸,我记得,现在已经不兴旧时代的父母之言了吧?民政局也会要尊重当事人意愿,问一问是否自愿结婚,傅寻都不同意,二嫂要亲自去结吗?”
一语双关。
既帮宋洇说了话,也挑明他和姜明珠没可能。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没有哪个听不懂还需要请翻译,除了几个年轻人,剩下的脸色都不算好看。
一直看戏的姜明珠没忍住抬手掩鼻无声笑了下,又很快恢复如常。
傅昌延被儿孙气得简直说不出话来,却还在保持大家长该有的威仪,他看着宋洇问:“小洇,我也不是个封建的,在这件事上从没逼过谁,我就问一句,这小子有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如果有,爷爷帮你做主教训他保证不再犯。”
宋洇摇了摇头。
傅昌延心里好受了几分,不管是宋洇给他面子,还是真的没有发生过,他都不希望今天有可能再传出一则关于傅家的丑闻。
年轻时他受过宋老兄的恩,到现在,那纸婚书已然作废,傅家不至于落人口舌。傅寻不是他最重视的接班人,只要不是太离谱,和谁结都一样,他已经没有心思再管。
思及此,傅昌延摆了摆手,“既然如此,是傅寻没那个福气。”
这是同意的意思。
宋洇没说场面话,想了想开口,“谢谢傅爷爷。”
因着她和傅寻一开始私下拟定了协议,所以并没有走订婚流程和仪式,除了一些见面礼,她也没什么好退还的。
傅家家大业大,餐桌上自然也无人提起这些琐事。
一顿饭就这么散了。
没有继续逗留的理由,宋洇和几位长辈打过招呼,打算直接去竹院取了行李箱打车离开,整个过程没看傅玶年一眼。
阮峥还想说什么,被傅璋拉住,傅璋点了傅寻的名字,要求将她安全送回学校。
宋洇本想帮傅寻脱身,没想到后者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她也不好再开口拒绝。
两人并肩离开花厅。
宋洇感觉到身后有人跟了上来,随即听到傅昌延苍老的声音,“不许走,务必把明珠安全送回姜家。”
而后是好听的女声,“傅玶年,发挥一下你的绅士风度,送我到清园门口,我有话对你说。”
那脚步停住了,宋洇听到了他说一声好。
走至回廊,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她没看,应该是他发过来的解释。
傅寻鲜少踏入竹院,更别提是她的卧室,一进去,他拉开化妆镜前的凳子坐下,“收拾吧,我等你。”
宋洇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挨个取出里面收到的礼物捧到傅寻面前,“这是阮阿姨送的手镯,这是傅叔叔送的古画,这是傅…小叔送的项链。”
她没有一一再点,不知从哪抽出张清单和一支笔,“都在上面了,你清点一下签个字,至于怎么处理随你。”
傅寻挑了挑眉,仿佛早有所知。
他没看,接过清单准备直接签字。
宋洇欸了声提醒,“你不看看有没有漏吗?”
“不用,”傅寻大笔一挥将签收单还给她,又问出了傍晚那句话,“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之前非你不可吗?”
其实宋洇是不好奇的,但她多少知道傅寻的公子哥脾气,有些话问出来不一定真的在确定她的答案,而是无论她想不想听,他都想说了。
更别提,这是第二次问。
她叠好清单塞进包里,弯腰从橱柜拎出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语气淡淡,“走吧。”
傅寻啧了声,“你不好奇我也想说。”
宋洇没回头,推着箱子往外走,“想说你就说,说之前记得先关门。”
已经踏出两步的傅寻闻言转身带上门,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追到她身边,“那我可说了啊。”
宋洇抬手捂着一只耳朵,“也不是非说不可。”
也许是两人关系不再捆绑,傅寻竟然罕见地从她身上感受到了轻松和随意,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宋洇。
毕竟以前,他们不是在谈判,就是在谈判的路上。
傅寻笑了下,抬脚转到宋洇另一侧,“你身上有超出同龄人的成熟、理性以及分寸感,和我之前遇到的女性朋友都不一样,事实也的确如我所料,你知道那个孩子的事情以后,并没有埋怨傅家的隐瞒,求得不过只是个全身而退。如果你是一名赌徒,绝对不会参加一场赢面太小的赌局,因为在你的心里,只有十拿九稳收益才会最高,我说得对不对?”
宋洇握着行李箱的手指紧了下,“你错了,我会入场,如果我想得到赌注的话。”
傅寻耸了下肩膀,“但你也会视情况及时抽身而退。”
这下宋洇没反驳,她推着箱子偏头看了他一眼,“你现在话有点多,刚刚饭桌上要是也多点就好了。”
傅寻不以为意。
她想离场,自然会想尽办法,就算今晚没成,明天、后天、大后天都不会轻言放弃,他又何必急于一时。
左右应了小叔那句话,又没有谁真的能将她绑去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