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分叉路口,他主动说:“箱子给我,你直接去门口等我,那边近点。”
宋洇还没开口,手里的东西就被人推走,完全是已经下了决定,她只需要执行就可以。
不过也没什么不好,互相省去交际,她拎着包往反方向步行。
月色浮空,入了夜,清园有一种清冷的美感。
沿着长廊刚走到前庭,庭中有人正在说话,一男一女,宋洇下意识停了脚步,侧身躲在廊柱后。
“我看出来了,你对我没意思,不过我也一样,我不知道老爷子没将这事告诉你,两家生意场低头不见抬头见,今天这顿饭就当交个朋友,回去我就和家里说清,如何?”
“姜小姐敞亮人,车在外面等,我还有点事,就不送你出去了。”
“送到这里就可以了,那下次有机会再见。”
“再见。”
交谈停止,宋洇转头,见姜明珠踩着高跟鞋穿过山茶花往门外走去,留下的傅玶年掏出手机,垂眸在屏幕轻点,下一秒,她口袋里手机连续不断地震动。
宋洇拿出,掐断。
只一瞬,对方又不依不饶地打来。
宋洇看了两眼,再次掐断放进口袋,视线里的人蹙着眉头似乎有拨第三次的打算,她从廊柱后面出现开口阻止,“小叔。”
庭中人动作停了下,抬眼望向声音来源,三步并作两步从檐廊入口往她面前走。
眼见对方即将走近,宋洇语气生冷地问,“小叔,您找我有事吗?”
傅玶年脚步生生停下,满眼不认可,“洇洇,这里没有其他人。”
这里没有其他人,我们不用如此生分。
宋洇当然能读懂这句话的意思,可两人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算她短暂得到了想要的赌注,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终究留不住。
短短几个月,她自诩对傅玶年没有那么多深情与厚爱,这样的结局不论对谁,都是最好。
宋洇扯起嘴角,语气淡淡,像在表达今晚月色一般,“傅玶年,我没办法再留在你身边了。”
傅玶年瞳孔微张,沉默了片刻,上前抬手想将人拉住。
下一瞬,指尖却落了空。
宋洇像是猜到他的动作,提前往后退了一步。
月光斜斜照进走廊,将廊柱的影子拉长照在地面,在两人之间切出一条明暗交接的长河。
傅玶年站在河对面,没勉强,依旧在她面前保持温和,给彼此台阶,“洇洇,这玩笑开得不好,我就当没听过。”
“没有开玩笑。”
宋洇忍着心脏莫名的滞闷继续说:“我很清醒,我知道今晚多亏了你说服傅爷爷,不然他不会那么快松口,可是傅玶年,你的草莓蛋糕不能给别的女人,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你是说姜明珠?”
傅玶年心头微松,原来是因为这件事在闹别扭,解释道:“我也不知道她今晚会来,那块蛋糕分给她,是因为她是客人,仅此而已。”
宋洇却摇了摇头说:“傅爷爷手术后不食甜食,阮阿姨为了保持身材过了下午四点也不食甜食,可七个人,蛋糕还是被切成了六份,他们每人都接过却只尝了一口便放下勺子,我不是傻子,他们这样做,正是因为知道,你不会让姜小姐难堪,不是吗?”
傅玶年声音冷了下来,觉得一向柔和的宋洇今晚莫名倔强,“所以你主动让出自己那份,哪怕知道我是专门为你买的,也丝毫不在意是吗?”
宋洇握紧了拎在掌心的包,“是。”
安静过后,淡漠的眸里闪过无奈。
寒风里,傅玶年试图再说点什么,有人先他一步开口。
“就这么分手,不可以吗?”
不可以吗。听起来像是问询他的意见。
傅玶年冷冷笑了声,清楚他似乎反对无效。
他早知她是个聪明又识趣的人,鲜少打探他的前三十年,也极少在他面前展望未来。
当下走得每一步路,都有自己的理由。
傅玶年屈指扯松领带结,嗓音沉冷淡漠,“在波士顿你就想过这一天了?”
所以难题一解决,就迫不及待地和他划清界限。
“是。”
巨大的背叛和欺骗感袭来,傅玶年胸膛剧烈起伏,垂在身体两侧的手腕不断颤抖,不能接受却又忍不住确认,“接受那个吻之前就想好了?”
宋洇记忆不由回到滞留波士顿的夜晚,她鬼迷心窍地亲了他一下,而他强势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唇瓣落下之前还是将主动权交到了她手上,是她主动没有避开。
意乱情迷的夜,她并没有想那么多。
宋洇点头,“是,一开始靠近你就是想利用,我这样说,讲清了吗?”
“讲清了,清楚得很,”傅玶年如鹰般锐利地眼神死死盯着她,而后突然抓起一只纤细手腕举到两人中间,拉下外套和里面的黑色毛衣,露出尚未褪去的红色吻痕,“如果没猜错,这些也一样对吗?”
欢好的证据在此刻格外刺眼。
宋洇垂眸没吭声。
死一般的阒寂。
手腕被甩开,熟悉的冷漠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宋洇,你好样的,是我傅玶年小瞧你了。”
有那么一瞬,宋洇想不管不顾地将真相和盘托出。
可是之后呢。
不会有祝福,不会有理解。
这只是一场不见天日的风花雪月。
宋洇轻轻拉好衣袖,垂眸温和道:“金湖那边的东西我已经带走了。”
傅玶年侧身看向庭中开得正盛的美人茶,似乎也觉得自己不够爽快,“滚吧,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最后贪婪地描摹了一眼他的轮廓,宋洇收回目光,“那,小叔,再见。”
男人冷漠地负手站在清辉下,未作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