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仁端着一碗药出来,往他身边的小几上一搁。
“喝吧,病、人。”
裴迟垂眼看了看那碗黑乎乎的东西,轻笑出声:“和春堂搬到明面上住得不习惯,还是怪我把你当大夫?”
杏仁翻了个白眼,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是放了多少黄连?我晒晒太阳就好了。”裴迟闭眼耍赖,声音懒懒的。
“一斤黄连熬出的汁子,正好给你清火。”杏仁呵呵冷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像想到了什么,在他身边坐下来。“那个什么将军,就是姓君的黄河水,你打算怎么办?”
裴迟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询问的意思。
“他真能听进你的话?都信了?”杏仁压低了声音。
裴迟沉默片刻,垂眼望着茶盏里浮沉的叶尖。
“信不信的……”他慢吞吞开口,“也不打紧,我与他的目的是相同的,至于旁的……”
“旁的?”杏仁打断他,“你真的打算……”
裴迟没说话,身子又软下去。
杏仁偏了偏头,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忽然站起身,把药碗往前推了一推,刻意提高了声音:“喝药吧,喝完爱晒多久晒多久。”
跑堂的小二果然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上带着些不可置信的惊慌:“老、老板,二公子领着那位君将军和好多人来了,后头还跟着好多人,还扛着……扛着……”
“扛着什么?”裴迟淡淡问道。
小二咽了口唾沫:“尸体。”
裴迟眉头微微一动。杏仁瞬间转头看向他。
他站起身,披风滑落,一时间身子骨都硬朗了。杏仁轻咳一声,顺手接过披风,又给裴迟披好。
裴迟没理会,只是慢慢地往前院走去,步子起初略快,渐渐也不疾不徐了,走到门口时,正好看见君不见勒住马。
君不见翻身下马,一抬眼,正对上裴迟的目光。
两个人就这么隔了几步远,互相看着。
裴迟略歪了歪头,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腰间,这人衣摆微微暗红,染着点尘土,却仍然抖着威风。他目光挪回君不见脸上,微微弯了弯唇角。
“悬镜。”
“裴老板。”君不见拱手。
裴迟不置可否,只是往旁边让了让,做了个请的手势。
君不见没动,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三七领着人正往这边来,每个人马背上都驮着尸体,整整齐齐的,若是不仔细看,还当是一支押运货物的商队。
“这些东西。”君不见指了指那些尸体,“你找个地方放一下,行不行?”
裴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目光落在那一排排尸身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迎着君不见探究的目光,勉强一笑。退了半步,捂住了嘴扭头干呕,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衙门不够地方?”
“够还是够的。”君不见说得很坦然,“但衙门的官员说自己看到这些尸体就要做噩梦。”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要晕过去的程兆和。
裴迟轻轻笑了一声。
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而是叫了门房一声。
只见门房引来一个穿粗布衣衫的男人,立在众人眼前。
“我在城外还有一处庄子,从西门出去不远就能看见了,让他带你们去就是了。”
“哦…伤怎么样了?”君不见又问,目光往裴迟颈间扫了一眼。
裴迟抬手摸了摸脖子,那圈白布还缠着。
“没什么事。杏仁的药灵得很。”
杏仁冷哼一声,作起了怪:“你可还没喝我的药。”
“哦?”君不见挑眉,看着裴迟。
裴迟疲惫地笑了笑。
“不喝药可不行,把药端来吧,我看着你喝。”君不见拍了拍裴迟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