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他顿了顿,“那具尸身被人从河中捞起,又特意抛入将军府的水井——这是有人要引我去查这案子。”
陈芙悦嘶了一声:“谁会做这种事?引你一个将军查案,图的是什么?”
君不见未答,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信封。
裴迟?
这个疑问在心头打了个转儿,又被他一口气按了下去。那人此刻远在赤镇,才救下那些女子,又要为着玉芙蓉的乱子奔波,信中还叫他万事小心。
可这封信,偏偏在此时送来,偏偏带着那游鱼图样,偏偏将水云涧的事说得那样详细。就仿佛……
君不见不是蠢人,他也知道这世上万般的巧合多半是精心谋划。可他还知道,那夜月光下,裴迟垂着眼,他握着裴迟的手说“祸福同担”时,那一截细白的指尖分明在发颤。
君不见笑着隐下一声叹息:“所以,我觉得大抵是第一种靠谱点,我那宅子很是偏僻,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他们完全能趁着夜色,运一具尸体走进城里,翻过墙,再把尸体扔进井里。”
裴川微微皱眉,他拿过信件仔细扫了一遍,仍心存费解:“那他们丢那金珠做什么?”
君不见语气渐快反问道:“那他们假扮张星的妹妹做什么?杀了张星做什么?不叫这尸体曝尸荒野做什么?假扮聘婷做什么?想灭我的口又想做什么?”
陈芙悦恍然:“隐藏自己,不被官府查到。”
君不见悠然起身。
“孙兆英关在哪?我再去会会他。”
……
水声。
县衙大牢中阴恻恻,潮湿霉烂的气息掺杂着血腥味一股脑往人的鼻子里钻。陈芙悦掩着鼻子,跟着狱卒穿过狭长的甬道,裴川紧随其后,君不见神色悠然,缀在最后。
最里头一间牢房,孙兆英的日子过得居然还算不错。隔着铁牢往里看,床铺整洁,摆设整齐,这人还穿着一件湛蓝的衣衫,料子柔顺地垂着。
先前大概有人通传过了,此刻孙兆英安静地坐在床上,一双眼睛黑漆漆地,宛如潭沉静的死水。
陈芙悦已凑到牢房门前,借着壁上昏黄的烛火往里细看,灯火摇曳,忽暗——又明,等看清了就没忍住“嚯”了一声。
“这日子过得比我还舒坦。”她嘀咕着,“阿川,要不你把我也捉进去……住两天?”
裴川没接话,只是盯着孙兆英的那双眼睛。没有惶恐不安的,格外平静的眼睛。
“孙公子。”君不见走上前,从陈芙悦肩头探出半个身子,“几日不见,气色好了不少啊?”
“托您的福。”孙兆英的话轻轻的,带着一丝沙哑。
“本官今日来,不为什么案子。只是与令慈攀谈时,她对孙公子的学识大为称赞,本官平日没读过什么书,所以最敬重的就是读书人。这有一句新看来的语句,本官钻研许久,仍然不能理解其意,不知孙公子能否为我解惑?”
孙兆英的目光滑过君不见的面庞,眼中有一闪而过的错愕,最后却是短促地嗯了一声。
君不见挑眉,拖过狱卒搬来的凳子,“咯噔”往牢门前一放,大马金刀地坐下。裴川与陈芙悦一左一右地立在他身侧,宛如两尊门神。
“吾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吾而死。”君不见身子往前倾了倾,轻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