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见将那纸张折了三折,裴川要来拿,他却已塞进怀中,留裴川一个目瞪口呆,挑着眉不解。君不见呵呵一笑,将那信上的事都同他讲了一遍,裴川才收了狐疑的目光把头摆正。
萧云安还立在原地,暮春时节披着披风有一搭没一搭地扇扇子,见君、川二人再看向自己,才弯了弯眼睛笑道:“持之的信,二位看完了?”
他这人,偏偏一副看谁都是情深义重的模样,可男人心亦是海底针,这底下藏的到底是什么心思没人能知道,万事万物都如雾里看花一般。君不见没吃他这套,不应这句,更甚抱着胳膊抬眉不大客气地看着他。
“那一日的孙夫人是你引过来的吧?”
萧云安眨了眨眼,不置可否。
看君不见半天不动,原来是铁了心瞪眼质问,萧云安只好举着双手投降:“持之要试你嘛,我瞧正好是妍姑这倒霉丫头去了,那孙夫人本来就三天两头来闹事,初五那天还大晚上的来吵嚷什么私奔,实在烦人。我只是没瞒着妍姑在香云阁的事……虽然还叫人多嘴提醒了她一声东西好像丢了……”
君不见语塞,心说裴迟试不试我关你什么事,合着你跟丈母娘看女婿走上了一条线,在这相看好汉呢,困扰他许久的事真相竟如此草率。君不见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信我看完了,萧老板是很喜欢吹风吗,还是说有什么事没交代?”
“没有没有。我还是比较喜欢淋雪……”萧云安连忙摆手,退了半步,转身行了两步,随即又像想起些什么似的:“对了,还是有一件的,持之怕写在那一封上被青河瞧见了那小子闹脾气,叫我转告你呢。”
“嗯?”
“裴川脾气倔,您多担待些。若有什么难处,来妙人坊寻我就是——后头这句是我自己说的,妙人坊的茶可比春觞楼香多了,持之总喜欢那些淡到不行的东西……”
话音未落,这人就拐进了巷子深处。
君不见望着那条幽深的巷子出了会儿神。裴川那头却已经走出老远,回头见他还不动,扯长了脖子扬声喊了句“将军”,这才把人唤回魂来。
听了声的将军看着裴川的背景,扶额叹气,前后脚追赶上去。
此后布置,无非改了主意,先捉拿孙兆英,扣了孙夫人进衙门明日问话。如何细致安排且按下不表。回了春觞楼君不见说用过晚膳再歇息去,裴川却叫人搬来几捧卷宗,偏要将这游鱼教里外清明,君不见拿他无法,只好叮嘱一声早些休息,就上了楼。
……
竖日清晨,君不见甫一下楼,只见裴川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桌上铺着成山的卷宗,有的纸页都泛了黄。陈芙悦站在一旁拿着两个包子小口小口地嚼,甚至算得上岁月静好。
“有什么发现?”君不见走了过去,顺手把陈芙悦手里完好的那个包子薅走。
陈芙悦瞪了他一眼。
裴川拎出两本尤其破败的卷宗来,眨了眨干涩的眼:“有几起河伯娶亲的案子,只是朝廷治理后此举已经没声息了。”
“这两本里倒是有两个可以看的:一件是四年前,一个妇女来告女儿丢了,后来她那丈夫过来疯疯癫癫地说女儿那是陪神君享福去了。车轱辘话翻来覆去,多半是叫他给卖了,父母卖女也不是我们官府能管的。那妇女哭的肝肠寸断。男的后来交代了几句,说是他外出做工入了个教,领头的神君大慈大悲普度众生,只是每逢吉日要献一个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女子才能保佑信众,女孩多半已经被献上去了,并不是永乐城管辖范围内的事,而且后来那妇女也不告了……所以不了了之。”
君不见啃了口包子摇摇头:“这叫愚昧……”
裴川点头。那头又翻出一本案宗,顿了一下蹙着眉开口:“还有一件是八个月前的,说他妹妹好像不是他妹妹了……”
陈芙悦俯下身,仔细看了一遍全貌,嘶了一声。
“赵星来报说自己的妹妹自从六月十二外出后回家就蒙着脸,自称是被树枝划破了脸。他只当妹妹年岁大了些,要脸面,也没多说什么,但后来几天一直闭门不出,吃食都是自己送到门口的……他问伤口还没好吗,要不要找个大夫来看,妹妹竟然发了火并且拒绝,他觉得妹妹当时说话的声调也有些奇怪,被妹妹以偶感风寒搪塞。赵星越想越不对,联想了一些细节,拿不准主意就来了衙门报案……衙门跟他到了家里,他说自己去叫妹妹出来……”
君不见指节轻敲桌面,嗯了一声,打断:“我猜猜……他那不知真假的好妹妹逃了,或者更极端些,赵星死了,那好妹妹也捉不着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