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西亚愣了一下，她又笑了。她的侧脸转向怪物，语气平静，像在课堂上提问：

“发现他的弱点在哪了吗？”

艾以何点头:“耳朵。它没有视力，行动只能靠听觉。”

艾莉西亚点头。

“很好。”

她看向何露露，后者没说话，但也点了点头。

“我跟露露去两边制造动静，”艾莉西亚再次看向艾以何，“你去攻击弱点，做得到吗？”

艾以何张了张口。她不后悔刚才说那句“我来引怪”，只后悔平时自己练剑还不够努力，才会被艾莉西亚跳过那个提议。

艾莉西亚不把那个任务交给她，是因为太危险了，那是最容易死的位置。

刚才影子都差点没抗下来。艾莉西亚和何露露一样，都选择把最危险的事留给她们自己。

艾以何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唯一明确的，她同何露露一样，都有一点点的不甘心。

但她没有反驳，她知道这时候什么才是正确的，于是低声道:“做得到。”

艾莉西亚看着她，表情变得严肃:“这是战场。回答我，你可以吗？”

艾以何深吸一口气，声音很大，大到远处的怪物都动了动耳朵：

“我——可——以！”

艾莉西亚笑出了声音。她和何露露开始动了。

艾莉西亚往左，冰剑出鞘，一剑斩在地上。

冰霜炸开，巨响震天。

何露露往右，影子从地面裹住沙石，甩向怪物的侧面。那些石子撞在它身上，发出金属般的撞击声。

怪物的耳朵转来转去，不知道该听哪边，两只手胡乱的挥舞。山丘被砸碎，狂沙四散，犹如一场沙尘暴。

艾以何也动了。

冰和影子一起凝聚成实体，从她脚下延伸，托着她往上急跑。

一步，两步，三步，艾以何扛着狂风，快步踩上冰影，像踩在看不见的台阶上，离地面越来越远。

怪物的手在乱甩，她不得不时快时慢，有时候还要蹲着，死死抓住影子，保证自己不被拳风打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站到和怪物的头平齐的高度，能俯视那三根弯曲的角，还有那两只转动的耳朵。

她握住剑，耐心等待。

地面，艾莉西亚和何露露对视一眼。

冰霜和影子在两侧同时出手。这次不是各打各的，而是合击。冰裹着影，影夹着冰，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巨大的能量犹如一颗炮弹。形状上又像是一朵花，黑影做花瓣，白冰做花蕊，一齐开在怪物脚边。

艾以何的瞳孔微缩，她好像明白了什么，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花开的那一刻，整片荒漠都静了一秒。

然后，攻击的巨响才到——大到怪物整个身体都晃了一下。大到那些藏在沙里的诡异，全都钻了出来，四散奔逃。

怪物的两只耳朵受到震动，流出一点鲜血。它们同时垂下来，朝着地面的方向，露出耳洞深处最脆弱的地方。

艾以何松开捂住耳朵的手，冰剑在手心凝到最亮，暗色的能量随之缠绕。她一跃而下，一剑朝耳洞刺去。

冰里夹着影，影里裹着冰！艾以何复刻了艾莉西亚和何露露刚才那一击，发挥出她前所未有的攻击力。

怪物僵住了。

一秒，两秒，三秒……它终于反应过来疼痛，发出了巨大的哀嚎，连山峦也为之震动。

艾以何拔出剑，往怪物头顶跑去。

巨大的拳头随之而来，击中怪物自己的耳朵，血像瀑布一样冲向天空。那个像山一样大的身体晃动，哀嚎，往后倒下。

艾以何往空中一跳。

“轰”的一声，大地震颤。怪物砸在地上，沙地被鲜红浸染。

它不动了。

艾以何在往下坠。

风在耳边呼啸，沙打在脸上，她闭上眼睛，一点都没有慌张。

有人接住她了。

艾莉西亚一手握着剑，一手揽着她的腰，稳稳地落在怪物的额头上。

艾以何睁眼，对上那双带笑的眼睛。

她弯起了嘴角。

艾以何被艾莉西亚放下来，脚踩在怪物的尸体上，腿有点软。

她低头去看那只怪物，它现在就在她脚下，像一座终于被征服的山。

这一天半的跟踪，一巴掌的痛苦，还有艾莉西亚问她那句“做得到吗”。

艾以何笑出了声音。

这次是真正的、大声的、从胸腔里冲出来的笑声。“哈哈哈哈——”她笑得停不下来。

所有的抑郁，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再说吧”和“没关系”，所有说不出口的话，全都在这个笑里。

艾莉西亚站在旁边，就那么看着她。何露露沉进影子，也在看着她。

艾以何笑够了，喘着气看向远方。她站在怪物巨大的身上，更清楚的看见了那座城。

比这个怪物还要高，还要大，它立在那里纹丝不动。但艾以何有种感觉，它在看她。

“那是一座城市吗？”她问。

艾莉西亚没有说话，但影子反应很大，伸出无数条触手包裹住她的脚底。

艾以何懂了。

那果然不是死物，而是另一个巨大的诡异。脚下的怪物已经死了，但远处那一个，现在正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