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以何蹲在岩石后面，把呼吸压到最轻。

那个怪物看起来太大了。

她现在离它起码还有八百米。怪物笔直的向前走，它的脚比800米操场还要大，脚掌陷入沙地，再拔起来，留下一个又一个深不见底的坑道。

它头上还有三根弯曲朝天的角。嘴角的黄牙外翻，像两把生锈的弯刀。最吸引艾以何注意的是那条尾巴，扫过的地方沙石飞溅，将它深深的脚印扫平。

艾以何盯着那个怪物，手心全是汗。

她摸了摸影子。它绷得很紧，边缘在跃跃欲试的波动——何露露在等她开口。

艾以何轻轻按在影子顶上。

“别急，我们先看看。”

身上的食物还够吃两天，艾以何尾随着怪物，不靠近，也不攻击，远远跟在后面。

那个东西走，她就跟着走。怪物停下，她就停下。怪物转头，她就趴下，岩石、沙丘、那些沟壑都能藏下她。

她能十几分钟一动不动。

第一天。

她记住了它走路的节奏，记住了它转头方向的偏好，记住了它每次停下之前，会有哪些征兆。

第二天的中午，她做了个尝试。她造了一颗冰球，扔向沙丘，球在滚动中发出轻微的响声。

怪物锯齿一样的耳朵动了。

它狐疑的朝那个方向低头，发现什么都没有，耳朵又扇了扇，这才慢慢转回来。

艾以何印证了心里的猜想。

它没有视力。

那么大的两只眼睛，跟无眼沙漠蜥蜴一样，不具有任何功能。所有的行动应该都靠那两只耳朵。

第二天傍晚，艾以何把剩下的食物吃完。她站起来，拍了拍腿上的沙，顺手摸了下影子。

“可以了。”

她先闭上眼，呼唤阿野。梦境顺风而来，快速涌向那个巨大的身影。

绿薄被撞散了。

阿野的声音带着歉意：“它没有梦。”

艾以何睁开眼。没有梦，那就只能换一种方案。

“我们要上了。”她对影子说。

冰剑在手心凝成，她从侧面冲过去，用最大的力气砍在怪物的脚上——只留下一道冰痕，连皮都没破。

怪物两只耳朵垂下来。

艾以何往后退，影子一跃，黑色的尖刺从地面钻出，扎向怪物的脚踝。那些刺扎上去也断了，像树枝在石墙上折断。

怪物没受伤，但它怒了。一个巨大的巴掌抬起来，让艾以何头顶的天空变得漆黑。

风压比巴掌先到，扇得艾以何几乎站不稳身体。她已经在往远处跑了，但头顶的阴影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影子炸了！

“不要！”艾以何还没说完，黑色的影子已经从她脚下爬出来，往后一跃，撞向天空。

“砰！”

巨大的巴掌顺势压下来，艾以何被震得往前飞出去，摔在沙地上。影子还在原地，费劲地从怪物的指缝里挤出来，体积缩水了一大半。

它撑住了那一巴掌。

艾以何往影子那里跑，边跑边制造冰球，一个劲扔向另一个方向。怪物的手还没有移开，艾以何死死抿住唇，下意识的用身体挡住了影子。

怪物的耳朵动了。

呼——庞大的躯体缓缓移动。

影子挂回艾以何的腿上，有点丧气，跟着她回到岩石后面，全程都没说话。

艾以何这时候才放任自己的情绪，她扶住石壁，双手控制不住本能的颤抖。

刚才她差点失去了何露露。

打不过，砍不动，刺不穿，艾以何已经开始思考如何说服孟楠，重启传送阵放自己回去。

但是……还是有点不甘心。

张鹰认为她可以做到。一定有更好的方法利用它的弱点。

艾以何舔了舔嘴唇，发现自己已经咬出了血。

影子戳了戳她手里的冰剑，黑色缠住红绳，用力一勒，剑身突然亮了。冰剑发出淡淡的蓝光，有什么事物正应召而来。

风沙突然吹过一阵凉风，艾以何眨眼，艾莉西亚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她身上并不是平时的装束，全身覆着一层黑色。

影子像活物一样，缠绕在艾莉西亚身上，凝成她的铠甲。黑色的头盔只露出她的下半张脸，嘴唇抿着，线条冷得像剑光。

艾以何的眼睛亮了。

银色的头发，黑色的铠甲，浅灰色的眼睛，还有下半张脸——非常强的安全感让她移不开眼。

“发什么呆？”

艾莉西亚笑了，声音从影甲里传出来，“露露的力量可以暂时帮我瞒过管理员，但要小心点，很容易被发现”

艾以何懂了，机会只有一次。而且……艾莉西亚喊的露露？

艾以何的身边又动了，何露露从影子里浮出来。

她也变了样子，一身黑色紧身皮甲，没有任何装饰，气势像一把出鞘的刀。

她手臂上的刺青露在外面，在黄沙里格外引人注意。她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全是不甘。

她看了艾以何一眼，又看了艾莉西亚一眼，什么都没说。艾莉西亚站在她旁边，双手抱胸，打量着远处的怪物。

她们站在那里，像两把并列的利刃。

艾以何看着她们，有点犹豫:“我……”

艾莉西亚回头看她。

艾以何深吸一口气：“待会我来引怪，你们找机会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