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以何吃过早饭,给张鹰发消息,申请外出。对方秒回:【没问题,注意安全。】
她先回宿舍,在镜子前换了三件衣服。影子顶着那些试过的上衣,晃了晃,像是在问:你在紧张什么?
黑色太沉闷,白色太严肃。米色太平淡……
艾以何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陷入犹豫。影子拉开衣柜,把那堆衣服往里一塞。
“啪!”
影子转过来牵住她的手:衣柜关好,可以出门啦。
艾以何再次来到何晓慧所在的小区,停在她住的那栋楼底下。
水泥廊亭爬满紫藤,紫穗垂落如帘。几个孩子在长凳上玩闹,旁边的大人在聊天,时不时喊他们注意安全。
风一吹,淡香四散。
艾以何愣了一下。
离约好的饭点还有一段时间。她在楼下踟蹰,最后打开地图,搜索最近的花店。
花店离她不远,只有600米。她去订了束花,浅粉色康乃馨簇拥着满天星,温柔又干净,像藏在心底没说出口的歉意。
店主扎着那束花的系带,随口问:“要写张明信片吗?”
“不用了……谢谢。”
艾以何抱着花上楼,敲门。门开的瞬间,她低下头,把花举在了身前。
“给你。”
何晓慧的声音哽了一下:“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花呀。你多来两次我比什么都高兴。”
屋里还有别人。中年女人从沙发站起来,尴尬地笑:“会长,你女儿回来了,我下次再来啊。”
“你的事我记下了。”何晓慧点头,“我跟其他委员讨论一下,明天给你回复。”
中年女人离开时,忍不住看了艾以何一眼。
就那么一眼。
艾以何对视过去,看到中年女人的瞳孔缩了一下——像猫看见危险的反应。但没过一秒,对方就恢复了正常。
艾以何的视线下意识跟着她移动,直到对方消失在楼梯口。影子想分裂一个自己去追,却被艾以何用脚点了点。
“怎么了?”何晓慧问。
艾以何顿了顿:“她给我的感觉不是很好。”
何晓慧把花放在玄关柜上,叹气:“也是可怜人,老公孩子都因为觉醒牺牲了。”
她的手停在花瓣上,顿了一下。
“遗属政策哪能那么快落地,那么多人,得花多少钱啊。”
何晓慧看着那些康乃馨,声音突然低下去:“以何……你说,到现在还没觉醒的人,是不是就真没机会了?”
艾以何张了张口。她想说没觉醒保持安全不好吗?但她脑子里闪过张鹰,想到那张十年前的合影。
“我去问问,”她说,“能不能用积分换二次觉醒的机会。”
何晓慧愣了一下,笑了:“我就是说说。”她看着艾以何,眼神复杂:“我要是也走了,你该怎么办呢?”
艾以何低头看影子。影子贴着她,一动不动。
“我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她说,“艾莉西亚,何露露,还有阿野,他们都已经在我身边了。”
何晓慧看着她,沉默了几秒,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那种大人面对小孩时的纵容。
“好,你去坐着,饭马上好。”
她转身进了厨房。
电饭煲“滴滴”响起。排骨上桌,裹着琥珀色糖衣,一抿脱骨,酸香回甘。
艾以何宣布,她还是最喜欢糖醋排骨。
她吃了两碗饭。何晓慧坐在对面,偶尔给她夹菜,自己倒是没吃多少。张建国不在,艾以何也没问他。
吃完,她想收碗,被何晓慧按回沙发上。
“你坐着,我来。”
厨房的水流声响起。
电视开着,正播放觉醒之日后的国际形势。“亚美国帝制复辟,首任深红大公艾薇拉表示……”
艾以何盯着屏幕,但一点都没有放进心里。她在听厨房里的声音。
洗碗的水流声中,何晓慧在哼歌。调子很轻,断断续续,混在水声里,像窗外的紫藤花香飘了进来。
艾以何靠在沙发上,听着那个声音。影子学着她的模样,在沙发上铺平,只用边角蹭了蹭她。
艾以何低头看了眼,嘴角弯了一下。
手机震了。
是张鹰。
“来活了。”她的声音比上次轻松,“恭喜你,你的S级评定不考理论,直接在战场出分。去穿件厚外套,然后到指挥中心这边来,我们都在等你。”
电话挂断。
艾以何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妈,我要走了。”
水流声停了一秒,又响起来。
“那你去吧,注意安全。”
她“嗯”了一声。
艾以何走到玄关,看了一眼那束花。康乃馨安静地开着,不知道能活几天。
她下了楼。
阳光很好,紫藤花在风里摇晃,凉亭里是孩子们的欢笑。
艾以何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回头。但她走的越来越快,影子贴着她的脚踝,始终没有跟丢。
二十分钟后,艾以何站在指挥中心门口。
上次来的时候,她只能在外面站着。这一次,门为她打开。
前台领她到了三楼。走廊很冷,不只是温度低,还是那种让人不想说话、不想停留的冷。
每个人的脚步声很急,没人停留,没人寒暄。空气里有一股味道。是消毒水的气味,但盖不住底下的血腥味。
艾以何攥紧手,继续往前走。走廊尽头,两个人正在说话。
背对她的那个是张鹰。她垂着头,肩膀微微收着,双手垂在身侧。
她对面那个人头发花白,齐耳的发型剪得很短。眼角有很深的纵纹,眼神平和,像见惯了风浪的人,已经没什么能让她慌乱。
她穿着深灰色外套,样式普通,也没有任何标志。但她站在那里,脚步匆匆的人都会绕开两步。
张鹰最先看到艾以何,开口:“人到了。”
那人转过身,看向艾以何。她笑了一下,眼角纵纹挤在一起。
“欢迎。”她说,“我看过战斗录像,非常优秀,一直期待能见到你。”
她走过来,伸出手,“你好,我是万许平,暂时是这里的负责人。”
她的手很稳,掌心干燥,有薄茧。艾以何也伸出手,有点局促。对方握了一下,力道刚好,不轻不重。
察觉到她的不适,万许平很快松开手。
“很高兴你能来,小艾。”
艾以何愣了一下。
万许平看着她,笑了笑:“紧张?”
艾以何点头。
她又笑了,这次是那种“我懂”的笑。
“我第一次上战场也紧张。”她的语气不急不缓,“后来发现,紧张才是对的。不紧张的人,都活不长。”
“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比我们那时候强。我们当初是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死一个……人命太重了。”
她看向艾以何,眼神里有一种沉重的期待。
“你们不一样。你们有培训,有教官,有前人铺好的路。”
“好好活着。”
万许平很忙,没说两句,就跟着请她签字的秘书走了。张鹰耸了耸肩,带艾以何进了旁边的房间。
里面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跟培训基地的一模一样。
张鹰扫了脸,识别了瞳孔,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比艾以何上次见的传送阵大了三倍。地面的淡金色纹路,一圈一圈向外扩散,流动着不均匀的光。
它们像活物一样,缓缓流淌,汇向中央。
那里悬浮着一块晶体。
透明的,但中间有一个红点。像鲜血一样红色在跳动,宛若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