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公平——”

“你不公平——”

“艾莉西亚不公平——”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只蚂蚁爬进耳朵，像无数条树根扎进皮肤，像无数个阿野同时在耳边低语。

碎片们飘着，说着，旋转着，眨眼间将大半个天空占满。

艾莉西亚的表情变了。

原本她对阿野还残存一丁点的歉意，此时全部变成了不耐烦！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懒得再演的不耐烦！

她抬起剑，挑开离自己最近的一片阿野。

“你可以利用别人，利用梦境，利用除了造物主以外的所有东西去达成你的目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不像是商量，而是在下说一不二的命令。

“但不许带回这里。”

碎片们顿了一下。

那些低语声停了一秒。

无数个小小的阿野飘在天空，每一个都睁大眼睛看着她。没有一个说话，没有一个反对，他们面无表情，像无数镜面重叠出同一张脸。

艾莉西亚眉头再次皱紧。她又说了一句话，铿锵有力。

“同样的话，我会告诉何露露。”

碎片们彻底安静了。

那些飘散在天空的无数个阿野，每一个的脸上都出现了不同的表情——妒忌、怨恨、忌惮，他们被绿丝连在一起，变成了一个无法直视的庞然大物。

他们对艾莉西亚虎视眈眈，只要阿野们想，他们就能利用那些外力，轻松毁掉这片雪原。

艾莉西亚看着他们，一字一顿：“她会明白，这将对造物主造成什么伤害。”

她说完了。

雪原上重新安静下来，又只有风声、雪落声。

过了很久。

最远的那片阿野动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片，第三片……他们开始往回飘，在天空的洞口集合。碎片一边飘，一边融合，一片叠一片，一片融一片，在洞口重新凝聚成一个人形。

阿野站在洞口，蹲下来看着艾莉西亚。

他的脸上没了表情。

他注视着艾莉西亚的剑，声音平静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收到，队长。”

阿野沉进洞里。

绿色的雾气跟着他一起撤退，像潮水退去，如梦醒来。洞口一点一点缩小，边缘的冰晶碎裂、掉落、消散。

不过一分钟，天空彻底合拢了。

雪原恢复成原来的样子。白茫茫的，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只有雪，只有那个银发的剑士站在原地，还在看着那片完整的天空。

那个破洞已经完全合拢了，艾莉西亚低头，看着剑柄上的红绳。

毫无变化。

阿野的侵入没有影响到它。

艾莉西亚突然开口，对着空无一人的雪原地面：“出来吧，你打算一直躲着吗？”

没有人回答。

但艾莉西亚笑了。

“我知道你在的，露露。”

影子从雪地里浮出来，黑色一点一点被雪拂去，最后露出了何露露的半个身子。

她看了看艾莉西亚，歪了歪头，又看向天空。

“我会盯住他……队长。”

何露露没等艾莉西亚回应，倏的一下缩回影子里，迅速沉入雪地。

艾莉西亚失笑。

艾以何醒了。

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那束绿色的花上。

她侧头，发现地上多了一个绿色的枕头。上面有浅浅的凹陷，还有几根黑色的绒毛。

她愣了一下，嘴里上扬。

她不知道昨晚雪原上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他们今天也在自己身边。

她拿起手机，本想看看现在是什么时间，却发现昨晚11点的时候，何晓慧给自己发过消息。

【明天过来吃饭吗？买到了好肉，很适合做糖醋排骨。】

艾以何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打字：【好。】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影子轻轻动了动，艾以何没有睁眼，而是张开双手，要影子过来。

影子没有懂。

它张大身体，将艾以何包住。艾以何戳了戳影子，它又变小了一点，被她反手搂进怀里。

艾以何给了何露露一个拥抱。

窗外，有什么东西飞过，在门口落下一只小花。

绿色的。

一只蝙蝠倒挂在路灯上，猩红的眼睛看着艾以何的窗户。从她回消息，到她求拥抱，到她换鞋出门——它看了很久。

然后扑棱着翅膀，飞上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