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猫收回手机，继续往下翻，“绿色的铃兰，遇见已是美好，愿与你相守。哎哟喂！”她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咋的？听起来只是追求的对象啊，你怎么脸红了？”

“我没有。”艾以何说。

“你有！”熊猫凑近观察，“全部红了！”

艾以何往后退了一步。熊猫挤眉弄眼，把“我就看你狡辩”写在脸上。

“下次……”艾以何深吸一口气，“下次介绍你们认识。”说完，她转身就走。

她抱着那束花，跟逃跑似的。熊猫在身后喊：“老艾，你还没说是谁——呢！”

艾以何没回头，整个人要烧起来了。

她一路跑到宿舍门口。

一只手抱着花，一只手掏钥匙，她手抖着，在锁孔里戳了两下都没戳进去。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手，终于把门打开了。正准备进去，影子轻轻拉了拉她的脚踝。

艾以何低下头。

在阳光的照射下，影子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收拢、凝聚、向上生长。

黑色的玫瑰花瓣从虚无中绽开，一片，两片，三片……每一片都薄得透明，却又深得像能把光吸进去。

它开在艾以何脚边，安静地、缓慢地、用尽全力地盛开着。

“真漂亮啊。”她脱口而出。

黑色的玫瑰轻轻颤动了一下，开得更艳了。花瓣舒展，颜色深得像是要把周围的夜色都吸进去，边缘的紫色流转着微光。

花开到极致，然后，它慢慢沉入影子，回进那片熟悉的黑暗中。

艾以何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影子。影子轻轻回蹭她的指尖。

她嘴角弯了一下。

就在这时，绿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吞没了整个平房。雾气散去，艾以何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草原上。

草原上长满了花。漫山遍野的花，绿色、蓝色、黑色、白色，层层叠叠地铺到天边。

风吹过的时候，花浪起伏。艾以何低头看自己的手。那束绿色的花还在怀里，被她抱得很紧。

阿野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笑着看她。

“哎，”他拉长声音，“明明是我先开始的。”

艾以何愣了一下，先看看怀里的花，又看看周围这片草原的花。草原上的绿花，和她怀里的品种一模一样。

仿佛她手里的花束，就是从这里摘下来的一样。

艾以何抱紧怀里的花，深吸了一口淡淡的香气，又慢慢吐了出来，像是要把所有的忐忑都呼出去。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花茎，指腹划过那些细小的刺，又小心翼翼地避开。她脸还有热度，不敢去看阿野，低着头，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如果你不讨厌的话，我每天都会送你花。”阿野始终坐在那里，一直在对她笑。

艾以何也对他笑起来:“我很喜欢。”

她喜欢花，也喜欢送花的人。

阿野的脸红了一点。

艾以何抱着那束绿色的花，站在花的草原上。风吹过来，花瓣落在她肩膀、头发，香气要把她浸透了。

阿野看着她，看这个梦境里他唯一喜欢的花。

他没有走近，给艾以何留下了足够的缓冲距离。但“每天”的承诺，安抚了艾以何的忐忑，让她明白，他不会离开。

他一直都会在这里。

影子把睡着的造物主轻轻挪到床上。它的动作很轻，托着她的后背，把枕头调整到最舒服的位置。然后拉好被子，盖过她的脖子。

被子边角掖得整整齐齐。

影子想了想，又飘进浴室。几秒后，一块拧干的热毛巾飘出来，落到艾以何的脸上。

从额头擦到脸颊，然后是她握着花的手。

那束绿色的花还被她抱在怀中，即使睡着了也没有松开。影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把花拿走，只是绕过花茎，轻轻擦了擦她的手指。

擦完之后，影子把毛巾放回浴室，飘回床边。

它没有立刻缩回自己的黑色枕头。它悬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

今天没有皱眉了。

影子看了很久，才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它回到自己的专属地盘，把自己团成一团，安静地守在那里。

窗帘的缝隙漏出光斑，落在艾以何身上，落在花上，落在影子上。

房间里很安静。

艾以何睡得很沉，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

然而此时，雪原和梦境的边缘正激烈地撞在一起。冰屑四溅，花瓣纷飞，两个世界交界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雪原的天空，破开了一个大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