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上了培训，应该了解每个人的觉醒，都和本身的欲望有关吧。”她顿了顿，“一旦背离最开始的自己，或者对现状不满，都容易被诡异诱惑。”

艾以何看着她。

张鹰没看她，只是看着远处开始泛白的天际。

“一班的学员大都想变强。”她说，“想让主角别那么嫌弃自己，想证明自己。”

她嚼口香糖的动作慢了一点。

“这时候有声音告诉他，可以。只要他接受外界的力量，就可以得到这些东西，呵。”张鹰冷笑的很明显。

艾以何没说话。

她想起鱼哥最后那句话。

“凭什么你是三班？”

三班……

熊猫、末日有花、小白文之神……

她有艾莉西亚，有何露露，有阿野。她们从来没有嫌弃过她。她会对现状不满吗？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刚刚又杀了一个人。但这双手也被艾莉西亚握过，被何露露蹭过，被阿野安抚过。

不。

她不会不满，这是她人生最幸福的时候。她想到这里，困倦的打了个哈欠。

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她直接坐在了地上。土地有点湿，有战斗留下的淤泥，但她不想管了。

张鹰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和其他教官去收拾后续。艾以何坐在那里，看着天一点点亮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等她站起来的时候，天上的太阳已经出来了。

她去了超市。

那款巧克力已经有新货上架。她买了一整板，掰下一块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

她又开了一盒，低头看着脚下的影子。

“帮个忙。”她说，“带给艾莉西亚。”

影子没动。

艾以何低头看它。

影子缩成小小一团，贴在她脚边，一动不动——但她知道它在听。

而且不太高兴。

是因为要给艾莉西亚送东西？还是因为刚才战斗她没让自己多出力？

可能都有。

她小声说:“上次你把她蹬走，这次该你去送啦。”

影子动了动，像是在说：那又怎样。

“你带去给她。”艾以何说，“她会很高兴的。”

影子还是没动。

艾以何叹了口气，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影子所在的地面。

“何露露。”她叫了一声。

影子轻轻动了动。

“你发脾气的时候，她从来没生气。”艾以何说，“她每次被蹬走，都没有抱怨，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影子不动了。

“意思是，行吧，再让你一次。”

“你是我们的小妹妹。”艾以何又摸了摸影子，“她在让着你。”

影子沉默了几秒。接着它轻轻动了动，像是在问：那你呢？我也只是你的妹妹？

艾以何笑了。

“你是我的影子。”她说，“唯一的影子。”

影子猛地一卷，把那块巧克力卷进阴影里。下一秒，影子啪的一下消失了。

艾以何笑着摇了摇头，坐到超市门口的椅子上，又掰了一块巧克力放进嘴里。

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雪原。

艾莉西亚坐在小木屋门口，看着远处白茫茫的一片。

身边突然多了一盒巧克力。她低头，发现影子正要溜走。影子一顿，在消失之前，轻轻蹭了蹭她的脚踝。

艾莉西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拿起那盒巧克力，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很甜。

比她想象的还要甜。

她低头看着剑柄上那根红绳。这么多年过去了，那里磨损得很厉害，只剩几根线还连着。

但从见到艾以何那一刻起，那几根线比之前亮了一点，颜色变鲜艳了一点。

不是错觉。

艾莉西亚摸了摸红绳，又掰了一块巧克力放进嘴里。雪原还是白茫茫的一片，但好像没那么冷了。

艾以何吃完剩下的巧克力，决定趁热打铁，现在就去找张鹰问清楚。

张鹰的宿舍在教官楼三层，门没关紧，留了一条缝。艾以何敲了两下，没人应。等了好一会，她才听到张鹰懒洋洋的声音。

“进来。”

她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张鹰坐在电脑前，戴着耳机，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屏幕上是一段视频。艾以何认出来了，是她和鱼哥战斗的监控录像。

张鹰手里拿着鼠标，一点一点地拖进度条，时不时暂停，截图，保存。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两罐打开的啤酒，一罐已经空了，另一罐还剩一小半。

艾以何站在门口，一脸问号。张鹰头也没回，但像长了后眼一样：“进来，把门带上。”

艾以何走进去，在她身后站定。

屏幕上正好播到她用冰剑贯穿鱼哥胸口的那一幕。张鹰截了个图，保存，然后在文件夹里打了几个字。

“恭喜你。”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不错，“即将成为全国第九个S级。”

艾以何愣了一下。

“评S就是麻烦。”张鹰指了指屏幕，“上传附件还必须有图像资料，不然谁有空剪这个。”

她终于转过头，看了艾以何一眼，然后一指沙发：“随便坐。”

艾以何在沙发上坐下，开始打量这间单身公寓。

不大，但很整齐。靠墙是一整排书架，塞满了各种工具书和百科全书，有几本厚得能当枕头。

书架顶上放着几个模型。一艘军舰，一辆坦克，还有一架武装直升机。对面墙上挂着一把狙击枪，擦得锃亮。

茶几上除了啤酒，还有一堆散落的子弹壳。铜黄色的，大大小小，有的还带着火药烧过的痕迹。

最显眼的，是书桌上摆着的一个相框。照片是黑白的，但艾以何看的出来那不是遗像，只是普通的集体合影。

二十几个穿迷彩服的人，站成两排，面容肃穆，眼神锐利。她一眼就看到了王教官，他站在第二排，在张鹰身后，年轻得几乎认不出来。

那时候的他，没有现在那种“老好人”的气质，脸上的线条像剑一样锋利。下巴扬着，像是在跟谁较劲。

照片下面印着一行小字：2025年11月3日。

艾以何算了一下。

那是十年前。

她抬起头，发现张鹰正看着她。

“好奇？”张鹰问。

艾以何点了点头。

“不告诉你。”张鹰把视线重新转回电脑屏幕，“也别去问王小可。他退队早，张嘴就爱乱说。”

艾以何沉默了几秒。

她突然问：“十年前，你们就觉醒了吗？”

张鹰的动作停住了。

她低着头，侧脸的轮廓在屏幕的光里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深处爬上来，在她脸上刻上一片阴霾。

“谁告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