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艾以何重复张鹰的话。

“只有你的能力最合适。”张鹰沉默了一秒，“不要手软。渊行者有传染性，一旦和其他觉醒者接触，会引起他们的堕落。”

艾以何没说话。

“艾以何。”张鹰再次叫出她的名字。

“……知道了。”

艾以何挂了电话，从地上坐起来。影子也跟着动了，从她肩膀滑下来，跃跃欲试。

艾以何低头看了它一眼，“出发咯。”

影子晃了晃。

艾以何关上训练室的门，往张鹰发的定位走去。

山脚的树林里，月光被树冠遮住大半，只剩下零零碎碎的光斑落在地上。

包括王教官在内，几个艾以何眼熟的教官都在这里。他们分散站开，每个人身上都有战斗的痕迹。

王教官捂着流血的胳膊，衣服都被烧掉了一半。主干道周围是车门的碎片、时隐时现的丝线、弥漫的硝烟和水汽味。

路的中央，有一个人正在狂笑。艾以何看清那张脸的时候，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有点怀疑自己的记忆？

这人是不是……鱼哥？一班那个作者，被自己主角拎着像拎小鸡崽子的那个胖胖的男人？

对方还在笑，身体扭曲到超出人类极限，皮肤长满了肿瘤。他的嘴角咧到了耳根，眼底纯黑，闪过红色的光。

艾以何没看到他那个一米九几的主角。

张鹰戴着战术头盔，穿着防弹背心，站在一棵树后面时不时补枪。她注意到艾以何来了，打了个“上”的手势。

艾以何没有动。她看着那张扭曲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更多熟悉的影子。

那个被主角踹了一脚，也只是拍拍身上的灰尘，讪笑着跟上去的鱼哥。和眼前这个狂笑的怪物，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如果有一天，她也……

“艾以何，你在犹豫什么！”

张鹰的吼声，一瞬间和王教官梦里那个女人的声音重叠！

那个冷酷表示“你不适合出任务”的女人，艾以何不清楚她是不是张鹰，但那个声音里的冷漠，和张鹰此刻的疲惫，形成了奇怪的对比。

“动手——这是命令！”

艾以何的手动了。

冰剑在她掌心缓缓凝聚，冰冷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一点。

她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这时——

鱼哥突然转过头，那双发着红光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狂笑戛然而止。

过了一会，他低低的重新笑起来，是更可怕的、像认出她是谁的那种笑。

“你……”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像是从裂开的喉咙里挤出来，“你的主角……她也会……”

话没说完，一辆泥头车从侧面撞了他！

是王教官——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侧翼。“别听他说！”王教官也在大吼，“渊行者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艾以何站在原地，握着冰剑的手微微发抖。

鱼哥刚才想说什么？

泥头车偷袭之后，周围安静了几秒。

鱼哥在泥头车底下发出吼叫，下一刻，整个车身被巨力撕成两半。他爬起来，身体已经不像人了。

他背上的肿瘤正在裂开，露出里面充满血丝，颜色浑浊的眼睛。

“凭什么……”

他的嗓子像破了大洞，声音断断续续。

“凭什么你是三班……”

艾以何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消失了。

下一秒，巨力从侧面撞来。艾以何下意识侧身，冰剑堪堪挡住那一击。鱼哥的拳头砸在剑身上，发出金属撞击的巨响，震得她整个肩膀发麻。

艾以何往后退了一步，冰霜骤起，在身前竖起一道冰墙。鱼哥的拳头砸在冰墙上，冰屑四溅，冰墙裂开数道大缝。

她喘了口气，没有主动还击，只是在周身竖起一道又一道冰墙。冰墙升起，碎裂，再升起。

她的影子铺满地面，在脚下形成一片黑色领域，捕捉着敌人瞬移的轨迹，却因为她的犹豫，始终没有发起攻击。

她还在为那句“凭什么”震慑，完全下不了死手。鱼哥甚至到了这一步，还在怨恨选班的不公平。

哪怕他现在变成了怪物，她也记得他曾经作为人类的模样。

鱼哥的拳头又砸碎了一道冰墙。碎冰溅在她脸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影子快要暴动了，艾以何闭上眼睛。

“阿野。”

她在心里叫了一声。这一次，她不是叫他来助战的，而是想着能不能通过梦境，将鱼哥变回原来的样子。

哪怕只有一会也可以。

梦境很少拒绝她，很快从虚空而来。不像之前的薄雾，深绿色的潮水漫过整个战场，将鱼哥扭曲的身体沉入其中。

鱼哥的攻击停住了。那些肿瘤裂开的速度慢下来，转动的眼睛也闭上了。他的身体开始变淡，被梦境彻底包裹。

艾以何睁开眼睛。

她看见鱼哥站在水里，透明的、泛着绿波的潭水里，只有他站在那里。

他低下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不再是扭曲的样子，而是有点胖的、被他的主角嫌弃过的手。

他愣住了。

当他再抬起头时，面前站着一个人。一米九几，黑色风衣，眼神睥睨。

是他的主角。

是那个从来没有叫过他名字、只会拎着他骂“你怎么不直接去死”的主角。

那个人看着他，没有说话。鱼哥苦笑一下，也没有说话。

梦境开始崩塌。

不是阿野撑不住了，而是鱼哥自己——他身上的肿瘤又开始裂了，那些眼睛又重新睁开。

但就在这一瞬间，他的主角抬起剑，和艾以何的冰剑一起，贯穿了他的胸口。

艾以何脚下的影子猛地弹出，刺入了他的四肢。紧接着影子“呸”了一声，吐出一大块脏兮兮的淤泥。

鱼哥身上的肿瘤像被抽干了营养，全部脱落。那些眼睛一只一只闭上，再没有睁开。

他跪倒在地上。

他没有喊叫，只是低下头，看着从胸口穿过的那两把剑。冰剑是透明的，他能看见自己的血在里面慢慢晕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

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的主角。他脸上的扭曲也消失了，变回了那个普通的自己。

对方却不理他，把头侧向一边。鱼哥转头看向艾以何，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笑了下，颤颤巍巍的抬起手，握住那把属于他的主角之剑。他用力把剑拔了出来，然后猛地往后冲去。

——撞上那堵冰墙。

碎裂的冰面刺穿了他的胸口。他就那样挂在冰上，像一幅凝固的画。

鱼哥的主角也消失了。梦境彻底消散，艾以何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叹息。

是阿野的。

“别怕。”

绿色的水波环绕艾以何一圈，抚慰着她握紧的手，包容了她的颤抖。

过了很久，艾以何才听见脚步声。张鹰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着挂在冰上的鱼哥。

张鹰沉默了三秒，“他解脱了。”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艾以何深吸一口气，散去冰剑，转过身看着她。

“渊行者到底是什么？”

张鹰继续沉默，她不是很想说话，但艾以何就挡在面前。

“堕落深渊的人。”她说，“渴求更多不属于自己力量的人。”

她从口袋里掏出口香糖，剥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