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雨就停了。艾以何去动物班找小黑猫。教室空空如也,值守的教官说它们出外勤去了。
艾以何垂下眼,想了会,去基地中心申请使用练习室。小精灵请她签字确认,1积分1小时,注意时间。
艾以何推开练习室的门,不关注周围的陈设,深呼一口气,开始挥剑。一下、两下、三下——直至力竭。她不是天才,她只是普通人。只能用这种方式努力,将艾莉西亚的剑融入自己的攻击。
她努力把心神放在剑上,放空自己,不再去想现实的一切。
可是——
那封信不见了。
她不知道阿野收到没有,但她的等待却并不焦灼。比起曾经只能留在原地苦等,她现在有了变化,也愿意做更多的改变。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开始震动。
艾以何没有理会,自顾自的挥剑,直到汗水滴进眼睛,她才完成了定好的八百次挥剑。
她把毛巾搭在肩膀上,拿起手机看了眼,神色微凝。
是熊猫发的短信。
【觉醒者有个家属互助会你知道不,会长接受采访上本地台了,她好像是你妈妈?】
【推送网址:http://……】
大概是才完成训练,艾以何手指有些颤抖。她点开网页,何晓慧穿着一身藕粉色的西装外套,面对记者的问题,显得从容而自信。
采访尾声,她谈起育儿经,讲述自己首轮异空间战斗就获得“872”名次的孩子。
“以何她是一个早产儿,小时候晚上很爱哭。”何晓慧笑了一下,表情很温柔,“我和她爸爸那时候长期睡不好,经常吵架,但只要她一伸手要抱,我两马上休战。天大的事都大不过孩子……”
她说谎!
艾以何突然感觉自己被闪电击中,神魂倶裂。
【当前同步率:52%!】
她说谎——她说谎——她一直在说谎!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明明是她不要我的!
艾以何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逃避、难堪、委屈以及……恨不得向所有人吼出声音的欲望。
她不爱我!
因为我没达到她的要求,她从来都不爱我!
【当前同步率:53%——57%———60%!】
犹如毒雾的惨绿从她身上炸开,将艾以何拖入梦境。影子慌张的戳了戳她变软的身体,却发现她好像失去了灵魂,怎么都无法唤醒。
这是阿野的梦。
艾以何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的。前一秒她还在练习室,后一秒就站在这里了。
但她不需要问,不需要猜。
她就是知道。
艾以何往里走了一步,惨绿的雾气犹如她的护卫,又像她残存绝望的附骨之疽。
脚下是大理石地面,黑白相间的格子,擦得锃亮,能倒映出头顶水晶吊灯的影子。
墙壁是淡金色的,贴着繁复的浮雕花纹。花纹缝隙间嵌着细碎的宝石,在烛光下一闪一闪。窗子是拱形的,又高又窄,从地面一直通到天花板。
深绿色的天鹅绒帷幔从顶端垂下来,厚重得几乎不透光,只在边缘处缀着金色的流苏。
那绿色太深了,深得像凝固的深潭,又像某种压抑的情绪。
宴会厅里挤满了人。
男人们穿着深色燕尾服,女人们珠光宝气。觥筹交错,有人在笑,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在举杯示意。
没有人看向艾以何。
她影响不了任何人,也没有人关注她。
她穿过人群,没有人给她让路。她的身体像雾气一样,从那些华丽的拖地长裙间飘过去,连衣角都没有碰到。
宴会的主人站在正中央。
她穿着酒红色的低领长裙,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肤。头发高高盘起,插满红宝石的发簪。
她长得很好看,眉眼精致,嘴唇涂得鲜红。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有一种说不出的迷人。
但太用力了,太夸张了——像是刻意表演出来的。
她是阿野的母亲。也可以说是,他生父的法定妻子。艾以何还没来得及细想,人群气氛突然变了。
一个男人踉踉跄跄地跪倒在女人面前。他酒气熏天,满脸通红,手里还攥着一个酒杯。
“我是她的情夫!”他高声喊着,声音大得整个大厅都听得见,“她的初夜是我!不是那个死人的!”
人群哗然。
女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
另一个女人尖叫着扑过来,头发散乱,手里攥着一叠纸。
“我生下来的才是伯爵的孩子!”她把那些纸往人群抛,“这是证据!是他的笔迹,是他亲笔写的!”
纸张在空中飘散,落得到处都是。
人群开始骚动。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潮水一样涌来。
“私生子?”
“情夫?”
“原来是这样……”
“我早就知道了,她不是什么好东西……”
女人站在中央,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但下一秒,她又开始笑。
不是那种得体的假笑,是另一种古怪的表情。嘴角咧开,眼睛瞪大,笑声尖锐得刺耳。
“这是梦——”她喊道。举起手里的高脚杯,用力砸向地面,“哈哈哈——我要醒过来——”
红酒溅了一地,在地毯慢慢渗透。她踉跄着退后两步,手摸到旁边的烛台。镀金的烛台,比手臂还粗,上面插着三根燃烧的白蜡烛。
她把它举起来,用力挥舞。
“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零星的火苗砸到地上,沿着酒液,滚到绿色天鹅绒帷幔边。
火苗舔了上去。
深绿色的绒布烧了起来,火舌沿着帷幔往上蹿,速度快得惊人。
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高跟鞋踩在碎玻璃上,燕尾服被挤得皱成一团,有人摔倒,有人被踩,有人高喊。
艾以何穿过混乱的人群,往楼梯的方向走。她不知道阿野在哪里,但她知道应该往哪走。
楼梯是旋转的,她一层一层往上爬,墙上的烛台照亮了她的脸,浓烟一直跟着弥漫。
三楼。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开着。她走了进去,里面的空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圆凳,一扇窄窄的窗户。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落在那个人身上。
艾以何看到了阿野。
他缩在角落里,手上戴着镣铐。铁链很长,一端锁着他的手腕,另一端固定在墙上的铁环上。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楼梯那边又有动静了。一个老仆满头大汗的冲进来,手里攥着一把钥匙。他哆嗦着手,把钥匙插进墙上的锁孔,咔哒一声,铁链一端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