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野很难过。】

艾莉西亚的声音在艾以何脑子里响起，语气轻柔，像对待一个受惊的小猫。

艾以何愣了一下。

【请他吃巧克力吧。】艾莉西亚建议，【就是你最喜欢的那种。】

艾以何想起艾莉西亚的第一次现身。她消失前想吃巧克力，手穿过背包，却碰不到。

艾莉西亚没劝更多，但艾以何知道她在想什么。艾以何还没来得及说话，脚下的影子就动了。

艾莉西亚又被“蹬”了回去！

影子游动起来，不像平时那样轻轻的，而是猛地一卷，直接缠上她的小腿。

【凭什么？】

影子里传来一股情绪，艾以何能感觉到——愤怒的，护短的，全心全意为替她鸣着不平。

【是他不说，他才该道歉。】影子缠得更紧了，像是在表达立场。

艾以何低头看着那片黑色的影子，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叹气。

“何露露。”她叫了一声。

影子没松。

“我不该用那种眼神看他。”

影子顿了一下。

“我应该道歉。”

影子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松开了。但它没有完全退回地面，而是缩成小小的一团，贴在她脚边，像是在生闷气。

艾以何伸手摸了摸它。

“不是他的错。”她说，“是我的。”

影子轻轻动了动，像是在说：我知道，但我还是不想让你道歉。

艾以何嘴角弯了一下。

手机震动。

她拿起来，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心跳漏了一拍。

是何晓慧的消息。

【以何，刚才的事，妈不是那个意思。】

艾以何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看的很慢。

【你说的东西，妈不是不想要。我只是觉得，应该是妈给你才对。】

下一行。

【妈嘴笨，不会说话。你别往心里去。】

又一行。

【互助会那边，老张帮我撑着，不必担心我。你什么时候有空就说一声，妈给你做糖醋排骨。】

艾以何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想回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刚才的场景。

想起自己站在凉亭外，看着何晓慧忙碌的样子。她在等着何晓慧开口，但对方什么都没说。

可是……自己走的时候，也没有回头。

艾以何的愤怒像被扎破的气球，一下子瘪了下去。她打了又删，来回写了好几遍，最后才把自己并不满意的文字发了出去。

【没事，我也不会说话，最近要出任务，以后吃吧。】

做错了事，道歉就可以了吗？

何晓慧不怕失去她，但她很害怕失去阿野。她除了道歉，还需要改变自己的很多事情。

直至傍晚，艾以何才回到培训基地。给张鹰报了平安后，她往道具班走。

道具班还是老样子，各种稀奇古怪的道具堆在那，根本没人管。林骁不在，只有几个不认识的道具班学员挤在角落里，正研究一个能喷火的铁桶。

艾以何找到了那堆发光的纸。

角落里，那个道具班的学员回头，显然还记得她：“又来写名字啊？”

艾以何点点头。

她拿起一张同步纸，想了想，在上面写了三个字：

【何露露】

下方马上出现大大的问号。艾以何摸了摸游走到桌面上的影子。

那个学员凑过来看了一眼，挠了挠头：“你这次写信有人回了啊，不过问号是什么意思？”

艾以何没有解释，道了声谢，拿了一张新的同步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她去了超市。

她走到文具区，找到了信封在哪。白色的，米色的，带花纹的。她一张一张拿起来看。

她最后选了一张精致的白色。封口处印着一朵暗纹的花，摸起来有点厚实，像是有分量的那种。

她买下了它。她只是觉得，如果要把对阿野的心意装进去，就应该用最好的。

她拿着信封回到宿舍，坐到书桌前，把那张同步纸铺好。

艾以何拿起笔，因为心里早有了答案，她直接开始写。

【阿野】

写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手顿了一下。

【对不起。】

【我不该是那个表情，你什么都没做错。】

【你说的话，我知道是为我好。】

【但我还是想知道，真实世界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笔尖又停住了。

【何晓慧是我的妈妈。我不知道怎么爱她，她好像爱我，但我有时候……又觉得她不爱我。】

【但你不一样。】

艾以何放下笔，按住发热的眼睛，深呼吸，感觉鼻子也在发酸。

她继续写。

【你知道的，你一直什么都懂。】

【你问我，最喜欢哪一个。】

【我答不出来，不是因为选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