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原地站了两秒。费历西蒂看不见她的表情。
她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近。在还有几步距离的地方站定,笑得眉眼弯弯。
“晚安,费历西蒂。祝你有个好梦。”
费历西蒂的神色松了松。他叹了口气。
“真狡猾。”
第二天一早,白及被费历西蒂请到了苏普林的办公室。
三个人围着苏普林的办公桌坐下,形成一个三角。苏普林坐在主位,白及和费历西蒂各坐一边。
“好久不见。”苏普林率先开口,“现在应该叫你——白博士?”
“这个称呼不错。”白及应道。
“你应该没忘记自己答应的事吧。”
“那是自然。不然我也不会坐在这里。”
苏普林点了点头,“你有什么想法。”
白及轻笑一声,“你是甲方。不应该你来提要求吗。”
“我想听听你的想法。”苏普林看着她,并不打算让步。
白及看了他一会儿,偏头看向费历西蒂。对方回以一个标准的微笑。
她收回目光,叹了口气。
“好吧。那我就说说我是怎么想的。”
她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娓娓道来:“虽然我对李伊里一无所知,但从你们给的信息来看,可以确定一点——他心思多,心眼也多。就算我有对口的专业身份,想要进入他的团队,也绝非易事。如果我自己主动找上门,太过张扬,一定会引起怀疑。要是有知名专家引荐,倒是能打消一些顾虑。只可惜,我没有认识这样的人。”她摊开双手。
她抬眼看着苏普林,扬起一边眉毛,“您或许有合适的人选。”
话刚出口,她自己先否定了,摇了摇头,“不行。如果是通过你们这边,李伊里随便查一查就能知道。”
她低下头,看着地板上木纹的漩涡图案,不做声了。
苏普林似乎听得很有兴致,“继续。”
白及依然垂着头。过了片刻,她幽幽开口。
“既然我过不去……”
她重新抬起头,看向苏普林。眼神坚定,语气笃定。
“那就让他自己过来。我不用想方设法去接近他。我只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让他注意到我,主动找上门。这样,我才有机会。”
苏普林靠向椅背。眼尾微微上扬,嘴角的弧度也柔和了些许。他没有说话,只是那么盯着白及。
“想法不错。”一旁的费历西蒂拍了拍手,眼中含笑。
“只是我还没有想到那个合适的时机。”
费历西蒂挪了挪身子,面向白及,“两个月后,是一年一度的霍尔本金杯赛马会。整个南半球顶级的社交名利场。”他微微一笑,“那是再合适不过的时机了。”
白及看向苏普林。
苏普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原来他们早就想好了。白及看着他们,心里一阵烦躁。
她站起身,走到苏普林面前,俯视着他。脸色沉了下来。
“别的我都无所谓。但有一点,你必须保证。”
“说来听听。”苏普林叩了叩桌面。
“合作期间,你必须无条件相信我。这样,我才能相信你。”她俯下身子,盯着他的眼睛,“毕竟,我是以身犯险。万一你把我卖了,我可就得不偿失了。”
她的目光没有移开分毫。
“我会不惜任何代价达到你的目的——找到NJA168的亲本。但你不能在我背后搞小动作。否则——”
她歪了歪头,扬起一边眉毛,撇了撇嘴。
“我不介意卖了你。”
苏普林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一旁的费历西蒂脸部也僵了。
苏普林看着她,轻笑了一声,“这是你合作的态度吗。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讲条件。”
白及站直身体,重新俯视着他。
“就凭你答应了我的交易,选中了我。我就有这个资格。”
“还有,你记住。交易是我提出来的。NJA168这个项目,也是我自愿接手的。所以,别再想着算计我。我不是你们随手落下的一颗棋子。”
费历西蒂放在腿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目光从白及身上移开,落在了地板上。
白及说完就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扔下一句:“我该去学校报到了。有什么事电话联系吧。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们还是尽量减少见面次数。”
门关上了。
屋外,白及风风火火地走了。屋内,气氛如一潭死水。
费历西蒂坐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她……她……”
苏普林摆了摆手,“去吧。该交代的都跟她交代一声。别杵在这儿了。”
费历西蒂欠身一礼,退出门外。隐约听到身后传来一句——“脾气可真不好。”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过了很久,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
说实话,他也没想到白及会突然爆发。虽然这个爆发并不是歇斯底里的,但并非无迹可寻。他很清楚她这么做的原因——在她看来,自己从头到尾都在经历一场又一场的算计。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人站在她那边。
谁又甘愿成为别人的棋子呢。
但他没有办法。现实就是这样。他又何尝不是身不由己。他只希望这种情况不会变得越来越糟。
——就算是无神论者,他也开始向上帝祈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