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会知道我家里的电话号码。”
“你忘了吗。你之前用这台座机打过。”对方停顿了一下,听筒接着传来声音:“其实之前也拨通过另一个号码,但接电话的人不是你,就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打了这个。没想到你在家啊。”
白及沉默了。
对方似乎很有耐心,安静地接受了这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白及开口:“你有什么事吗?”
话筒里传来一个极轻的气音。大概是笑了一声。
“真过分。一直在质问我呢。就算是陌生人,也会先寒暄几句吧。”
“你就是想说这些无聊的话,才大早上打过来的吗?”
对面又传来一阵笑声。
“那可真是抱歉了。我忘记我们之间有时差。你那边应该是清晨。”
他停顿了一下,换了一副更认真的语气。
“休息好了吗。该准备干正事了。你应该没忘记吧。”
果然是来催进度的。看来他们是真的不打算放过她。白及有点不爽。
“就算我有心也无力——选学校、找导师、准备材料、审签,哪样不是费时间的事?没个一年半载可下不来。您现在是否有点操之过急了,费历西蒂先生?”
“如果你在为这些发愁,我都可以帮你解决。”费历西蒂并不着急。
“算了。你的本事我还是见识过的。”白及知道跟他拉扯没用,对方是极有耐心的人。她本来也没打算一直逃避,于是妥协般地说,“我这边会尽快准备。你再给我点时间。至于什么时候能拿到签证——就靠您了,可靠的费历西蒂先生。”
她有点阴阳怪气。费历西蒂听出来了。他还是笑了笑,在白及准备挂电话的时候最后说了一句:
“再见,白及。”
白及难得地回了一声:“嗯。”
挂断电话后,白及忽然想起回国那天。
费历西蒂来送她。
人群之间,她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大波浪,身材姣好,一袭风衣,背她而去。
她停了脚步,往那个方向追过去。才发现,并不是她想到的那个人。
费历西蒂问她怎么了。
她说认错人了。
沉默了两秒。她问:“你听说过苏冀晴吗?”
费历西蒂摇摇头,“是你认识的人吗?”
“小玲……不是李伊里的内应,对吧。”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费历西蒂有点摸不着头脑。
白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费历西蒂撇了撇嘴,“没错。她只是一个……演员。你放心,我们没有伤害她。”
“那与我无关。”
白及没有再多说,转身登船走了。
在船上,她把从失去意识之前到再次醒来的过程重新回忆了一遍。
没有受到伤害,那就不会是打击致晕。能让人无知无觉地晕倒——难道是药?
没有与人接触过,也没有闻到特殊的气味。是无色无味的挥发性药物吗?
回国后她查过相关资料,确实有这种存在的可能。
小玲不是内应。她自己肯定也不是内应。
那内应到底是谁?
“伊里的内应……”白及喃喃自语。
从枪击事件到审问,这之中有谁最可能是被忽略的那个人?
白及无意识地抠着手指。
谁最冷静?谁最先采取了行动?谁最了解当时的情况?
“果然……”
虽然不想接受这个结果,但她无论怎么想,也只能是那个答案了。
苏冀晴。
在情况紧急的时候,人总是习惯性地相信最先投来善意的人。也正因为这样,白及从没细想过苏冀晴那些莫名的善意与意味不明的眼神——她为什么会出现在一艘载满游客与商人的船上?一个普通游客或商人,会有那样的反应力和决策力吗?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想到逃命的办法?
如果是作为一个有一定地位的商业间谍来培养的——那么一切都有可能。一切也都解释得通。
“所以……我是做了她的替身吗。”
白及皱着眉,心里一阵酸楚。她唯一相信过的人,居然是害她至此的罪魁祸首。她简直不敢相信,也不想相信。她真的很喜欢那位姐姐。
怎么会……
那么绑她上船的,也是伊里的人?
可是为什么是她。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毫无关系的她?
白及捂着脸,胃里一阵绞痛。
那天夜里,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反复回想那个在船上对她微笑的女人,反复回想那些曾经让她感到安心的对话。天亮之后她终于慢慢冷静下来。与其反复纠结,不如亲自去弄清楚真相。
之后,她去附近的几个港口问过那天的出船信息。但她给不出合适的理由,工作人员拒绝提供。她还是查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要查下去,就只能接近苏冀晴。接近李伊里。
为此她加快了一切准备工作。跟谢韫和长云英说了出国继续深造的打算。两位都尊重她的决定,表示支持。这让她的心里一阵慰藉。
想过会很快,但没想到这么快。
材料全部提交以后,大概等了四个月,申请就通过了。比她预估的时间短了不少。白及拿着到手的护照和签证。她把签证本在掌心里拍了拍。
“还挺有效率。废了不少力气吧,费历西蒂。”她笑了笑。
她把东西放进背包里,抬头看了看天空。
晨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