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抬脚就往外走。

——

回程的车上，费历西蒂一直盯着白及看。

白及转过头。他一只手撑着车窗，眼里含着笑。

“一周没见，你看起来不算太糟。”

白及没有接话。她看着面前的车后座，一动不动，像是陷入了沉思。

费历西蒂继续说：“我听说你没有讲庄园的事，没有把我交代出去。”他顿了顿，“你不是很讨厌我骗你的事吗？为什么不趁机报复一下？”

白及转了一下眼珠，对着他微微一笑，“我也想过，要不就全交代出去算了。反正也是事实。”她回过头，笑意慢慢淡了，“但还是算了。那样太麻烦了。我自己揽了，反而更快。我不想浪费时间。”

她顿了顿，“反正不管我招不招，你们肯定都会没事。不然也不会送我去那里了。”

费历西蒂瘪了瘪嘴，遗憾道：“原来不是因为舍不得我啊。可真无情。”

“费历西蒂。”

白及忽然转过身来，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费历西蒂愣了一下，扯了扯嘴角，“怎么了？突然这样，怪吓人的。”

“刚刚那位官员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怎么知道那是官员？”费历西蒂也认真起来。

“这还用问吗？一堆记者围着，身边有保镖，那身打扮，出现在那种场合。我能想到的只有官员了。”

费历西蒂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猜得没错。的确是位身份不低的官员。”他顿了顿，补充道：“那是移民部长。”

“那样的人物，怎么会出现在这么偏远的拘留中心？”

费历西蒂往椅背上一靠，头朝她歪着。

“那是‘人道主义视察’。”

白及一脸茫然。

费历西蒂笑了笑，“今年是多变的一年。很多制度都经历了很大的调整。除了你之前看过的《人权与平等法》，移民法也刚刚修订。非法滞留者的遣返程序被大幅收紧，整个移民拘留系统都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上。媒体和教会团体对拘留中心条件的批评越来越多——条件简陋，关押时间过长，像这类的不少。”

他忽然停了，看着白及，“知道那些记者是干嘛来的吗？”

白及想了想，试探着说：“所以……这是在向公众展示政府出于人道主义对滞留者的关怀？”

费历西蒂笑得更深了。他伸出手，想要碰一碰白及的脑袋。

白及条件反射般地躲开了。

他嘴角的弧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手悻悻地收回来，敛了敛神色。

“没错。这是一场精心安排的公关活动。”

“原来是这样。”白及点了点头，“可你还是没有回答我。你跟那位官员，是什么关系？”她盯着他，“我刚才听到有人称呼他‘希尔先生’。”

“那个又怎么了？”

“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全称是‘费历西蒂·费利斯·希尔’，对吧？”

费历西蒂又笑了，“没想到你记得这么清楚。莫名有点开心啊。”

“不要转移话题。”白及说，“我可以理解这么大一个国家会有姓氏相同的情况。如果只是这一点，没什么奇怪的。但是那句——”

她忽然停了下来，像在回忆什么。嘴唇微微翕动，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

“我保护的人，也在保护我。”

费历西蒂没听清，靠近了些，“什么？”

白及倏然抬眼，“先生让你办的事，就是这个吗？”

两人的距离此刻已经很近了。白及没有察觉，她只是专注地盯着他，眉毛拧着，眼睛亮亮的，等着他的回答。

费历西蒂看着她，忘了眨眼，完全没听到白及的提问。他只是盯着这个近在咫尺的姑娘，盯着她光滑的脸，微微透着粉，眼睛水汪汪的，浓密的睫毛又弯又长，每一次扇动都好像扇在他的心尖上，让他的心微微发痒。他连呼吸都慢了。

白及往后让了让，摸着自己的脸，“看什么呢？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费历西蒂猛地回过神来。他“哈哈”笑了两声，笑得十分僵硬，连白及都听出来了。他连忙转头看向窗外。

“你……你刚才说什么？”他背对着她提问。

“我说，先生让你办的事，就是把我提前弄出来吗？”

费历西蒂含糊了一句：“嗯。没错。”又立刻反应过来，“嗯？什么？”连忙摆手，“没有没有。这种事我办不到。”

“你实在不想说就算了。”她轻叹一口气，“只是，又欠你一个人情了。”

费历西蒂立刻回过头，“人情？”他想了想，“啊——对。那件事虽然不是我办的，但的确经了我的手。所以你这么说也没错。”

白及：“……”

“既然你欠我一个人情——”费历西蒂缓缓靠近，神情认真起来，“那我可不可以提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无论我以后做了什么事，你都不要讨厌我。”

白及心里咯噔了一下。一般说这种话的，可没什么好事啊。

她想了两秒，回绝道：“没有信心做到的承诺，不能随便许。”

费历西蒂身子回正，笑了笑，“可真警惕啊。”他想了想，“那我要你嫁给我。这个要求行吗？”

“费历西蒂……”白及眼皮都没抬。

“哈哈。这也不行啊。”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那我先记着。等以后我想起来，再跟你提吧。”

白及看着他的侧脸。

车窗外的光线落在他脸上，明一块，暗一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淡淡笑了一下。

“嗯。”

声音很轻。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