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及摘下那颗裂果,递到费历西蒂面前,指着那道裂口:“这就是您着急雇佣这么多工人的原因?”
费历西蒂扫了一眼那颗果子,重新看向白及,故作疑惑:“仔细说说?”
白及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视线穿过那些穿梭忙碌的身影,落向远处,若有所思:
“南加奥已经连续三年干旱。这些樱桃能长得这么好,要么是选了耐旱品种,要么就是一直靠人工灌溉撑着。”
她顿了顿。
“可前段时间那场雨季,来得突然。果肉吸水猛长,果皮又薄又脆,跟不上膨胀的速度,果子自然就容易裂开。”
费历西蒂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转。
白及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没什么。”他收回目光,嘴角微微扬起,“继续。”
“所以你们必须抢在裂果大面积出现之前收完。偏偏这种皮薄肉嫩的樱桃经不起机器折腾,只能靠人工。短时间内,只能大量雇人,紧急采收。”
她微微歪头:“我说的对吧,先生?”
费历西蒂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瘪了瘪嘴,片刻后,带着一丝玩笑式的感慨:“这么看来,做我的助理还真是屈才了。”
“您用不着把我捧这么高。”白及轻哼一声,“这种事,但凡有个三五年农事经验的人都能看出来。不是什么稀奇事。我也就是个……”她想了想,挑了个词,“老农民。”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白及开始环顾四周,前后左右转了一圈,甚至踮起脚、伸长脖子朝远处眺望。似乎还嫌不够,她从小挎包里翻出那张地图,展开,仔细查看。
费历西蒂被她的动作逗笑了。他饶有兴味地问:“在找什么?”
白及的目光在地图上逡巡了一遍,无果。她抬起头,微微皱眉:
“这么多果子,采完了怎么处理?这附近没看到有大型仓库,地图上也没有显示,难道直接拉去市场?”
“还记得你刚来时路过的那片开发工地吗?”
白及点点头。
“那片正在建设工业园区和物流中心。附近有大面积的厂房和仓库。”费历西蒂将双手背在身后,很有耐心,“庄园的农产品都直接运到那边,分类、打包、加工,再销往各个分销点。一部分直接供应本地市场,大部分通过代理商出口。”
他微微低头,视线落在她脸上:“还有什么疑问?”
白及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图:“李子园应该也快成熟了吧?”
“没错。”
白及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勉强:“我这不会是……刚好赶上最忙的时候了吧?”
费历西蒂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没错。最忙的时候,你来了。”他忽然想到什么,笑意更深了些,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还带来了久旱的甘露。你该不会是,上帝派来的救兵吧?”
上帝派来的救兵。
白及愣了一下。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她想了想,忽然反应过来——这不就是“你是猴子请来的救兵吗?”的外国版吗?这种奇妙的跨文化融合感是怎么回事,她一时间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没让话掉在地上,顺着他的玩笑接了下去:“我怎么觉得我来的时机这么巧?该不会,其实是你把我掳来的吧?”
费历西蒂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他笑得肩膀都在抖,甚至抬手抹了抹眼角:
“哈哈哈哈——没想到白及小姐也会开玩笑。我眼泪都要出来了。哈哈哈。”
有那么好笑吗?
白及无奈地拍了拍身边笑得直颤的人,等他稍微平复下来,指着地图上的“马场”标注,声音里带着些许惊讶:“普林先生还有这么大一座马场?”
费历西蒂敛了笑意,清了清嗓子,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没错。大概一千五百英亩,三百匹马左右。繁育、骑乘、赛事、工作用的都有。还设有小型训练场。”
“赛马?”白及眼睛亮了亮,“用于比赛的那种?”
“嗯。你刚到庄园那几天,正好是奥米尔杯赛马会。先生所在的队伍拿了亚军。”
白及恍然。难怪那段时间苏普林和费历西蒂都不见踪影,原来是忙这个去了。
“那个比赛很重要吗?”她问,“以至于还要亲自培育赛马?”
费历西蒂笑了笑,“重要的不是比赛本身,而是那个场合。”
他顿了顿,斟酌措辞:“平常不怎么露面的贵族、富商、政客,都会在那几天汇聚到一起。表面上是一场全民狂欢的赛事,实际上……”
“是上流社会的社交中心。”白及接上他的话。
费历西蒂话音一颤,看着她,连眼睛都睁大了些,随即,笑得更深。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一点就通。”
白及没有躲开那只手,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她想了想,又问:
“所以先生是想通过这个场合,获取更多的商业资源……甚至政策支持?”
费历西蒂收回手,放在身前,带着些许赞许:“能拿到好名次当然更好。在这里有句话,叫‘马场越大,人越贵’。马越优良,马场越大,代表家族越显赫。”他顿了顿,补充道,“毕竟一匹顶尖的赛马,价值甚至抵得上一整座宅邸。”
白及深吸一口气。
不是被数字吓到,而是被这背后的弯弯绕绕,以及苏普林那张地图背后所代表的、超乎她想象的财力。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已经被她折出痕迹的图纸,不由得感叹一句:“原来这都是先生打下来的江山呐!”
然后她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费历西蒂:
“我能去看看马场吗?”
“今天就算了。”费历西蒂被她突如其来的热切逗笑了,“马场和牧场离这有段距离,得开车去。你要是想看,下次专门带你去。今天就先把果园看完,好吗?”
他歪着头,微微一笑。
白及响亮地应了一声:“好!”
虽然她并不打算久留,但能见识见识也不错。长这么大,她还没见过真正的赛马呢!
白及突然感觉有一道身影正朝他们走来,她转过头看向那人,那是个中年男子,似乎是个本地白人。他满脸热络地对费历西蒂问好:“费历西蒂先生上午好哇!您今天怎么有空来园子里,是我哪里的工作没做好吗?”
费历西蒂微微一笑,“没这回事,”他看向白及,示意对方,“这位是白及小姐,我的助理。今天主要是带她来熟悉一下,以后你的工作可以直接向她汇报。”
费历西蒂又对白及说道:“他是负责管理所有果树的场长,莱特先生。”
白及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你好,莱特先生,我是白及。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莱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顺势握上那只手,绽开笑容:“你好,白及小姐,多多关照呀。”
之后,费历西蒂带着白及“视察”完了庄园附近所有的果园和林场。
当日运动量严重超标。
第二天醒来,她的双腿用持续不断的酸痛向她发出了严正的“罢工”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