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荼看着涵容阖眸假寐的赌气姿态,叹了口气,站起身,对芈随道:“公子,我们借一步说话罢。”
一出了门,芈随便又急切地问了一遍:“你们还是要回闻章台吗,荼荼?”
荼点点头:“涵容体内的毒,只有主君能压得住。”
说到这儿,荼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个身影。
……那少女医术高超,她,会不会有办法?
“那你还会回来吗?”
少年急切地追问道。
“当然。公子放心……”荼回过神,转头看他一会儿,勾唇笑了,“我答应你的事,不会食言。”
不知为何,听到她这句话,少年眼中某种炽热的火焰却仿佛忽然熄灭了。
对上她的眼睛,他眨眨眼,半晌点点头,垂眸低声“嗯”了一声:“那、那……那你要…早点回来。”
荼看着少年有些清瘦而稍显颓丧的身影渐行渐远,一时间有些困惑。
……她刚才到底哪一句话,说得让他不满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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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时间不早了,不论是她还是涵容,要见主君,都需要一点儿时间准备准备,最终荼还是决定在芈随这儿住上一晚再启程。
夜半,荼思来想去,芈随那张带着点失望和乖顺的眼神怎么也挥之不去。
她终于有些受不了,一下从床上坐起身,打算去庭院里待会儿。
就在此刻,门“吱呀”一声响了。
少年蹑手蹑脚地进了门,而后被坐在床边的荼抓了个正着。
见他夜半来访,荼非但不恼,竟然反而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两厢静默了一会儿,荼歪头喊他:“公子?”
芈随似乎正在出神,听到她的声音才回过神,眼睛无端带着几分胆怯地看向她,半天才嗫嚅道:“……荼荼。”
荼起身牵着他进门坐下来,关好门,又坐在他对面替他添了杯茶,顿了顿,才终于问出那句在心里盘旋了一晚上的话:
“我今天回来,公子是不是……还有话想同我说?”
芈随不置可否地看看她,又低下头看茶杯,咬着唇半天不说话。
荼习惯了他这副样子,也不催促,左右睡不着觉,不如看看芈随到底来干什么。
良久,少年的声音终于传来,轻轻的,带着点儿不易察觉的动摇:“……对不起,荼荼。”
荼很想抬起头盯着他看,然后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地笑眯眯问他为什么道歉。
但是笑不出来。
反而听到他道歉的话,反而感觉到一股无端的恼火。
那火从心头一直烧到头顶,又从头顶一路烧到后背,烧得她背后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半晌,她听到自己冷声说:
“说吧……这些天,你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如果你是诚心同我道歉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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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大早,荼就带着涵容离开了。
芈随站在门口送她们,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们收拾一番,转身离去。
“荼荼。”
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喊住她。
荼回过头:“公子?”
少年定定看她一会儿,没头没尾地问:“我……需要怎么做?”
荼却听懂了,她勾起唇笑了,熹微的晨光将她的侧影勾勒得更加锋利,唇不点而朱,逆着光,无端几分剔透莹光,少年一时间看呆了,听到她抑扬顿挫,脆声道:
“公子不是一直在准备吗?一名女子最美的时刻,自然是在——出嫁的那一刻。”
见芈随良久没有答话,她转过身,大步离开了。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少年仍然久久立在阶前,回不过神。
“——你真的要娶她?”
暗卫在耳边低声问他。
芈随转过身,似乎还是没能回过神,只低低“嗯”了一声。
“她一定会杀了你——不是现在,也会是以后。”
对方冷声提醒道。
芈随闻言好像终于回过神来。周遭空无一人,他抬手抓住一抹流动的风,回答:
“……我知道。”
风随风散了。
寂静无声。
唯有芈随能够听到,胸腔心跳的轰鸣声,犹未止歇。
——尊贵的米加什啊……面对那无上的至善之美,你可曾有过片刻的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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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荼,还是涵容,对于回到闻章台,都需要做准备。
很多准备。
因此,真正站在那座雕栏玉砌的红楼之下时,竟然反而感觉脑中一片空白。
两人难得默契地对视一眼,抬步登上最高的楼阁。
美艳绝伦的女人仍旧站在栏杆后,俯瞰着闻章台下的每一处。
看起来,她等了她们很久。
但是涵容并没有被允许进入。
守候在门边的侍女似乎早就得到指令,朝她打了个手势,俯首带着她走了。
既然有求于人,这一次回来,就该做好吃苦头的准备。
不管是涵容,还是荼。
只是少女跟着侍女离开之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荼竟然难得地感觉到,读不懂她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