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玉并未告诉她。
直到四下无声,直到她再次睁眼时,人间芳菲处——悄然出现在她身前。
曲黎愣神片刻,这便是权玉口中的礼物吗?
她仰头看去,但抬起的脚步却不知如何落地。
好多年不回来了。
人间芳菲处乃长安城第一名楼,是一座欢歌乐舞的高楼,此处名流云集,风华雅致。
不过平日里人流不绝的它,如今竟大门紧闭,无人踏足。
怎会如此萧条。
曲黎疑惑想着。
正想着,她便瞧见门中有几位郎中相伴而出,个个愁容满面,头摇得很拨浪鼓似的。
说到人人都紧张之事,莫过于替你把脉的大夫唉声叹气,连连摇头了。
“几位大人,请留步。”曲黎一个闪身上前,“敢问大人,这人间芳菲处今日怎么不开门?”
那几位郎中互瞧了几眼,又好生打量翻曲黎:“姑娘是外来人吧,芳菲处都整整一月之久不曾开门了。”
“这是为何。”
“这满京城都传疯了呀,这芳菲处个个名角苦病多时了。”
“病了?”曲黎重复道,“是什么病呢。”
“哎,就是看不来是什么病。”说话的人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别说是我们了,就是宫里头当官那些个也不曾看得出来。”
曲黎的神情顿时僵在原地。
“多谢各位大人。”说吧,她抬脚走向门口。
她愣愣地抬头看向高楼,人人都病了,不是天灾,便是人祸了。
难不成......
她理了理身上朱红色的罗裙,叩响了朱红的大门。
人间芳菲处,你真正的主人回来了。
来开门的是一位年纪稍大的男人,他上下看了眼门口的姑娘:“您是?”
曲黎认得他,他却已经认不得自己了:“老余,人间三月芳菲未尽,过往之情再续前缘。”
他认不得自己不要紧,总归是认得这句话的。
她站在清风中,身姿亭亭玉立,衣袂在微动,她不动如山,自带一种浩荡气势。
果不其然,话音一落,老余猛地上前一步,嘴唇激烈颤抖着:“你、你、你是......”
“我是一名医女。”曲黎淡淡道。
可话音未落,老余便膝下一曲,腰一弯,重重地给她磕了一个头。
曲黎并未拦着。
她已是习惯了,老余还是那个样子,见到自己跟见到祖宗似的。
以前她也同他说过磕头这种事无必要,不过当年是顺手帮他洗刷一桩冤案,免了杀头之罪罢了。
老余的动作很快引来了里头院子的人,一楼院子中央,楼上的围栏处,站满了半遮面的人,目光齐齐落在曲黎身上。
“那人又是新来的大夫吗?怎么看上去那么年轻。”
“少说话,没看着余老的姿态吗?”
“都别嚷嚷。”老余斥声,“您跟我来,咱到楼上去。”
芳菲处的最高楼显少有人能踏足,坐在皇椅上的那位算一个。
这最高楼像是一个祠堂,在中央供拜着一副画像,画像中却什么也没有,只写着两个工整大字——不朽。
曲黎熟练地走到它面前,扫了眼桌上的贡品,果断地拿起来摆在中央的梨花酥。
难得,他们还记着她的口味呢。
“您先暂且在这里歇着,我们掌柜住在西城区,我立马回去请她来。”老余温声道。
曲黎随意地嗯了声,便落坐在一旁的木椅上,撑着侧脸望向楼下。
十多年了,不知桑好丽这掌门当得欢不欢喜。
她掐起指尖,神神秘秘地算了一番,在房门被推开之时,她的指尖也恰好停了下来。
她知道了。
人间这点事,终究还是瞒不过她的,事情还是很好办的。
而且,她要解决的人,来了。
她收起手,抬眼看向房门,坠入一双暗淡朦胧的桃花眼中。
它很美,可遍布的血色又让她没那么美。
“你是谁?”那双桃花眼的主人问道。
这人身姿极为高挑,披着的长发是曲黎见过最长的,已经落到了地上。
虽是男子,美得雄雌莫辨。
不过就是身形太消瘦了,她算是见识到什么叫风一吹就要倒。
他和楼下的众人穿着相似,脸上蒙着块轻纱,大抵就是芳菲处的角,而且可能还是领头的角。
曲黎没有回答他的话:“你是蓝山?”
“我是,你......”
“不用管我是谁,你来这里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她扭过头,继续看向楼外的烟火。
蓝山犹豫一瞬,但还是走了进来。
他虽未见过眼前的女人,但能请到顶楼来,至少证明是他不能轻易招惹的。
他拿起桌上的长香,恭恭敬敬地给墙上的画像拜了三拜,动作十分熟练,一鼓作气。
“你们为什么要拜她。”曲黎好奇问道。
蓝山将桌上的贡品重新摆整齐:“因为她能保佑芳菲处永世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