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的宫女太监齐齐跪地,正在争论的公主大臣们听闻愣静许久,萧宜璋起身时双腿竟隐隐发抖。
虞韶见状扶稳公主,见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憔悴落魄。
“公主,您还要主持大局。”
箫烺恍恍惚惚地走近内殿,他看着毫无血色生气的父亲,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手脚发凉,脑袋晕沉,但他垂下的手被人握住。
秦媛儿道:“太子节哀。”
当丧钟敲响时,萧景安才赶到。
他来到未央宫,见所有人都埋头跪伏,里头传来真真哭声。
皇帝驾崩之时在京中迅速传开,将军府里,解似乎在望向皇宫,他佝偻着的体态慢慢挺起,勾着嘴角出了将军府。
萧景安随太子为皇帝服丧,秦王收到的消息迅速,他趁机起兵杀进皇宫,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皇宫尚有长公主与朝臣坐镇,尚未大乱,而箫烺突然被秦媛儿请去青山的明觉寺。
“太子,秦军已经打到宫门外,赵樾的援军迟迟未到,公主的态度很明确,她要让我们太子党先与秦军厮杀,朝臣被她留在宫中,不管谁胜谁败,在那种关头,公主一定会被推上皇位。”
箫烺的眼神闪过慌乱,他的手中没有兵权,支持他的三品以上的官员都被姑姑扣留在身边,能依附的只有萧景安和赵樾的正统思想。
倘若萧景安败了,赵樾未归,那些三品以下的太子党还会不会支持他都不确定。
秦媛儿耐心与他说道:“我们趁人不备先去明觉寺,暗中联络京中的其他官员,再等赵樾的援军。”
箫烺信任太傅,这么些年来都是她在为他谋划,不管公主会不会被推上皇位,他都可能死在她手中。现在只要他还有一丝翻盘的希望,他就绝不会放手。
“太傅,你带我走吧。”
*
禁军分散至皇城九门,萧景安一身丧服坐于马上。
“逆子!为昏君披麻,不认生父,你岂配做秦王猛子?”话音未落,他已挥刀直劈,刀风裹挟着腥气,直取萧景安脖颈。
萧景安咬牙侧身闪过,刀锋擦过肩甲,溅起一串火星。他此刻再见那熟悉的面容,心中仍如刀绞。
儿时父亲教他骑马射箭的温言,生辰时捧来的奇珍异宝,皆与眼前这狰狞挥刀的身影重叠,撕裂成碎片。
“父王!”他又挡住一刀,剑锋猛地一沉,“您真要同我势如水火吗?”
秦王冷笑,眼中无半分慈爱:“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既不肯回头,便莫怪本王无情!”言罢,他高举战刀,麾下叛军如黑潮涌来。
萧景安双目骤赤,再不敢有半分迟疑,深知若刺客再仁慈便是葬送京师万民。
他挥剑怒吼策马撞入敌阵,剑如游龙,所过之处血光迸溅。
然厮杀未半,忽闻身后箭镞破空之声。
萧景安心头骤寒,本能侧身,却见兄长萧铎的面容在箭羽后闪现。那支淬毒利箭穿透肩胛,他踉跄跌下马背,喉间涌上腥甜。
萧铎策马逼近,眼底竟无半分手足之情:“二弟,你挡了父王的路,便该去死。”
萧景安咬牙格挡,剑刃却因臂力不济被震得脱手飞出。秦王趁机欺身近前,刀锋顺势下沉,如切腐木般狠狠斩入他的臂膀。
“啊——”
萧景安发出凄厉嘶吼,剧痛如万蚁啃髓。鲜血如喷泉涌出,染红了半片铠甲。
他踉跄后退,断臂处筋肉外翻,残肢坠地,滚入尘土之中。秦王却未收刀,反将刀尖指向他,声音冷漠:“此臂,还秦王府的生养之恩,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
接下来,便是彻底的两军交战。
萧景安瞳孔骤缩,望着那张曾一同习武、共饮一壶酒的兄长,还有陌生决然的父亲,他不明白:“为何……为何……”
谁能想到父子三人,竟会在这种场面相会。
萧铎嗤笑:“禁军已溃,京师唾手可得,你认命吧!”
禁军无力抵抗,唯有数十人冲入秦军包围护住萧景安。
他始终不敢相信父亲竟然这般冷血,仿佛从前的疼爱都是笑话。所谓的嫡次子受尽宠爱,不过是用来迷惑朝廷罢了。
萧景安从地上捡起断剑,他势要冲出重围,偏不让他们得逞。远处忽然传来震天的马蹄声,如惊雷滚滚,加入了战场的喧嚣。
黑压压的军队宛若天兵降临,赵樾率领天武军如黑色洪流般撞入战阵。天武军势如破竹,所过之处秦军溃不成军。
赵樾一眼便看到了血泊中摇摇欲坠的萧景安,他挥枪挑飞数名敌军,策马疾驰而来。
萧景安被赵樾解救,他单手跨上马匹,断臂处的剧痛早已麻木,唯有胸口那团火烧般的情绪在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躯。
他冲到父亲身后,正欲挥刀砍下,竟被兄长打断。
秦王回身,左手猛地探出,而萧景安竟死死扣住了父亲的刀锋。
秦王惊愕之间,萧景安手中的长剑已如毒蛇吐信,狠狠贯穿了秦王的咽喉。
他太熟悉父亲的刀法了,所以能先用假招式迷惑他,然后趁其不备进攻其要害。
这一瞬,萧景安眼底最后一丝孺慕之情彻底熄灭。
“咳……”秦王瞪大了双眼,口中嗡嗡,似乎不敢相信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唤父亲的孩子,真的会杀了他。
萧景安猛地抽剑,温热的鲜血喷溅在他脸上,他大口喘息着,视线因失血而模糊,心中却是一片死寂的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