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大人找到我,她说公主同意将漪悠嫁给我,说太子如今性命掌握在我的手中,一念之差,我从小相处的弟弟就很可能成为第一个牺牲品。”
萧景安说这些话时,与赵语君记忆中鲜衣怒马的少年毫无干系,他的眉眼蓄着浓愁,嘴巴也绷得紧。
“所以,你当上了将军,要在战场上与你的父亲——秦王,兵刃相见?”
萧景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捏着赵语君给他的方子,艰难地扯着嘴角笑道:“我将这方子送去给园中的大夫,等会儿下人来送菜,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都吩咐他们便好。”
赵语君望着他,愣愣地点了点头。
萧景安命人入宫送赵语君的复职书后就一直在屋子里煎药,一般只要有闲暇时间,刘漪悠的药都由他亲自煎。
赵语君在等周褚温几人的消息,一直到夜间,景园有了动静。
赵语君以为是镇上的人来了,实则是内侍官前来接她进宫。
“长公主与陛下于宫中已等候您多时。”内侍官毕恭毕敬道。
“等候我?”赵语君不解,她只需复职,公主与陛下何须专意等她。
难不成......
看着内侍官笑眼咪咪的表情,又不像是有事。
“赵尚医,快与我走吧。”内侍官嗓子尖利,语气中不容置疑。
“那好。”赵语君吩咐景园的门子,让他转告萧景安,一定要将集迎镇的周褚温和三二他们带回景园。
赵语君直入未央宫,长公主并未出面,唯有容宝芝在此停留告诉她要为皇帝保留一线生机。
“容大人,皇上病情加重了?”
“进去你便知晓。”容宝芝独自离开。
当赵语君见到卧病在床的萧时雍那一刻,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怎么会......”
赵语君扑上前,却因规矩而没有过于放肆,萧时雍已然是将死之态,脸色苍白得不正常,似乎是察觉到有人靠近,他却无法动作。
万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他弓着腰站在一旁,叹气道:“赵尚医,您应该明白要怎么做吧?”
赵语君轻轻抬起萧时雍的白骨般的手,她颤抖着唇为其把脉。
脉搏跳动不明显,她慌乱地在萧时雍身上寻敛息穴,一口血从萧时雍嘴中喷了出来。
“陛下!”万卯吓得跪在地上,他膝盖稳不住,向前滑动。
赵语君却伸出手示意他不要出声,她眼神无光,一字一句问道:“公主可说让我为陛下拖几日?”
万卯受宠若惊,“赵尚医尽力便好。”
赵语君察觉到长公主的用意,她也本就是长公主的人。
她起身,“万公公,我想知道我母亲与我父亲如何了。”
万卯:“明日一早,赵大人便携妻入宫。”
当下朝局,长公主何时大权在握,陛下何时才能真正驾崩。
赵语君深吐一口气,她来到偏殿,等待明日太阳高升。
朝廷官员已分为三派,分别是太子党、公主党、秦梁党。
左相梁宿暗中早已与秦王勾结上,当初秦王就藩后,梁宿便从秦川来到京中进入权利中枢。
当初莫凭岚的离开,自然也有他的一份力。
太子党与公主党实际均为保皇派,皇帝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外面的人却不清楚真实情况,但长公主手握大权已成事实,但皇位究竟是给太子还是公主,朝堂猜测纷纷。
赵语君见到安然无恙的爹娘后,她也放下心来。
“儿啊,爹现在与你一派,不管你如何选,爹娘都得同你一起。”
赵语君抱着母亲的肩头,她看着沧桑不已的父亲,重重点了点头。
“爹、娘,若是秦军打进来了,我会想办法送你们去往北疆,寻找赵小将军,他会保护你们的。”
“凛哥儿可是与你同行来的?”
赵语君道:“他在京郊处,现下应是比较安全。”
“君姐儿,咱不能害了人家,若是我们一家三口出不去,定要让他回永平去。”
赵语君摇头:“爹,这还不知道最后的情况呢,再者,褚温他不会抛下我......我们擅自离开的。”
“行,若果真如此,就当我赵拓没看错人,他既做了我赵家姑爷也是我家的人。”赵拓煞有其事地模样倒让赵语君忍不住笑出了声。
秦王与萧景安父子俩反目成仇,京中百姓也都忧心忡忡,他们就怕秦王真的打进来,遭殃的多数都是平民。
长公主一派的策略就是让萧景安领兵,将太子一党退向前,两相残杀,他们坐收渔翁之利。
赵语君守在萧时雍床前三日,从万卯口中得知陛下是听闻秦王带兵进京才一病不起,赵语君知道萧时雍受不得刺激。
于是整日在他耳边将皇宫外的事情。
比如,她一路上看到的大梁百姓安居乐业,读书识字的越来越多,经贸繁盛、通商兴旺,陛下已经做得很好了云云。、
而京中百姓也在长公主的安抚下不再担惊受怕,正在与秦王谈判协商。
萧时雍很想睡觉,他感觉自己很久没有这么舒服了,但是身边一直有人发出聒噪的声音令他厌烦。
他感受不到身体的病痛,他觉得自己是个康健完好之人。
他看见了皇长,身边跟着赵尚医,他的太子第一次跳起来向他招手,他得走过去。
他脚步轻盈,就连呼吸都舒爽许多,可耳边一直有人在唤他“陛下”。
他皱眉,终于忍不住喊道:“退下!”
萧时雍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