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死太婆，一碗好东西被你毁了。”

儿子还想爬起来。

草儿却嘶吼着说：“这本来就是煮给我自己喝的！”

儿媳妇将她男人扶起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你孙子都没喝上，你偷偷在家里喝？你怎么当奶的？”

草儿没理她，她捂着胸口蜷缩着，将自己多年的委屈尽数倒了出来。

“你们三个兄弟，为了帮你们娶媳妇，你爹活生生累死，我怕你们夫妻日子过得不舒心，每天早上都去你们三个兄弟家拿桶打水，再放到你们家门口。”

“到了晌午，你们一个个的把门拴上怕我去吃你家东西。白天，我得下地给老大家的地浇粪，干完了还要去林子里捡柴去卖，卖来的钱我还要当天分给三个儿子家，哪一家少分了还要从我身上扣。”

“我就是想吃些好东西，我以前生你们三兄弟的时候只吃到过一回红糖鸡蛋。现在我好不容易攒了些钱去集市上买块红糖来，只舍得用半块糖去煮，还得被你们这些强盗！刮去下肚！”

草儿越说越晕，她泪眼模糊，看不清眼前的人，只能一味地发泄。

二儿子半点儿没听进去，他只觉得自己娘疯了，听到她说只用了半块糖，便问道：“剩下半块你藏哪了，我拿完就走好吧，不敢打扰你吃独食！”

草儿颤愣愣地站在原地，六伏天她却只觉一股寒意涌上，看着趴在门框上的孙子朝里面望，最后还是告诉了他。

儿子去屋里翻红糖，儿媳又钻去鸡笼里找鸡蛋，随后没有给草儿一个眼神便将孩子唤走：“你爹不容易，你奶奶扣死了。”

“那今晚咱家也能喝到红糖鸡蛋了？”

“昂。”

孙子们拍手簇拥着爹娘离开，草儿站在厨房外静静地看着。

她看到地上的剪刀，忙走过去捡起来。

原本她想用来剪她下面的东西的，此刻闭上眼睛，恨不得往脖子上插。

不知是何原因，她想起了村里人说的御医娘娘，她猛地睁开眼，走回厨房。

“啪”地一声，将崭新的剪刀放在土灶上，她看着剩下的两碗红糖鸡蛋，端起碗来咕噜咕噜的往肚子里灌。

喝了一碗又一碗，她不用害怕别人的目光，光明正大地咂摸着嘴，回味着红糖水的味道，嚼着没有蛋黄的白皮。

她要去找御医娘娘看她的病！

赵语君知道她心中所求，草儿还在打着腹稿，赵语君就拉起草儿的手号脉。

草儿觉得她来对了，御医娘娘神通广大，还没问她得的什么病就开始看诊。

她左手捏着兜里的钱，紧张地要冒汗。

“不用绷这么紧，另一只手我看看。”

时间过去很久，草儿开始心慌，她担心御医娘娘和她说这种疑难杂症治不了，让她回家去。

赵语君却朝外面喊了一声：“褚温，搬两个长凳来。”

草儿看着御医娘娘和周家大少爷靠在一起拼板凳，这都是贵人，现今却在给她一个老妇人看病。

草儿很瘦，她的后背是皮包骨，躺在细长的板凳硌得慌，但是她不敢说出来，只会顺从地按照御医娘娘说的做。

御医娘娘叫大少爷出去了，她过了一会儿有拿着一件衣裳回来。

衣服很宽大，盖在大腿上冰冰凉凉的，面料很舒服。

门被关上，赵语君对草儿说道：“腿张开。”

草儿搓着腿有些扭捏，她磕磕巴巴地说道：“御医，我......”

赵语君却耐心地解释：“我知道你身体的问题，先让我看看具体是怎样。”

声音太温柔了，和那些刺耳的嘲讽笑话声完全不一样。

草儿缓缓张开腿，她的头倒仰，望着村长就爱的屋顶，不知在想什么。

等草儿晕乎乎地走出村长家后，她才想起刚刚发生了什么。

刚刚御医娘娘用金贵的盐粒泡水让她清洗什么壁，还用棉布手套把她那东西塞回肚子里。

御医说了，她每天要来找她一次，不收钱。

草儿摸着裤子上缝着的补丁，里面放着她所有的积蓄。

木讷地抬头看天，走着走着，她不顾来往村民的目光，指着老天狂笑。

笑得快没力气了，她才挺起要来朝村口走去。

她看见三个儿媳在井边挑水，连喊她的声音她都没理。

因为她忙着去镇上再买两块红糖，这次卧两个蛋进去，用一整块红糖煮。

赵语君趁着还在村中，便接着周家宗祠召集几个不甚年长的妇女教授生产。

简单易懂，有感兴趣的妇人学来以后也能赚点儿钱补贴家用。

转眼快要入秋，赵语君回城里收到了一封复职信。

一行人这次不走虎卧山，而是走水路，更快。

他们驾车路过衙门，看到门口张贴的告示，听说新来的知府把虎卧山的土匪全部招安，还办了安和堂，专门为女子提供医诊讲堂和习字塾。

竟是为了不让部分女子无所事事危害治安。

赵语君挑眉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