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名叫草儿,是赵语君初进村是在村口水井便遇见的,那位胞宫脱落的女子。
草儿第一次见到赵语君,其实是她去孙庄主家的路上。
都说村里来了个御医娘娘,给方家媳妇接生出来个男娃,又被请去孙家庄给地主小媳妇看病。
草儿觉得这是天上来的神医。
但是她不给用红纸伞接生,却还给人发猪肉和红糖。
草儿原本没打算来找御医娘娘的。
她去了一趟集市,买了把新剪刀。
前几日干农活下地,她那东西又掉了出来。
周围人都在惊呼嘲笑她,草儿干瘪的脸上凹陷着两个眼眶,她想拿衣角擦泪,但是她不敢弯腰,那东西太明显。
草儿放下锄头,手忙脚乱地将那东西塞回裤子里。
她听着耳边的嬉笑声,向身后看了看,她大儿子觉着晒又走了,只剩下两个孙子在田边玩。
草儿扛起锄头,挂着簸箕,有气无力地喊着孙子回家。
她手腕上还蜷着水桶,里面还有半桶水,因为草儿走路的步伐不稳晃荡着。
晃出来的水撒到草儿的裤脚上,孙子走到她前面,好奇地盯着她鼓鼓囊囊的裤子。
“这啥啊,这么鼓。”孙子想伸手摸。
“别碰。”草儿躲开他,剁了脚恐吓。
孙子没被吓住,还去捡起路边的石子瞄准草儿的裤子。
“奶,你这里是软的。”
“回你的家去!”草儿的声音完全不惧威吓,她将孙子送到儿子家,孙子反倒拦在门槛上,不给她进去。
“俺娘说你别进俺家。”
草儿道:“谁稀得去你家。”
两个孙子笑嘻嘻地将门关上,透过门缝看见草儿真的走远了,随后又蹦跳着回屋。
他俩的爹去镇上买了个寒瓜吃,让他俩别叫奶奶看见。
草儿并不知道她两个孙子是防着她来抢吃的。
但是草儿知道了也不会去吃,她正打算背着几个儿子儿媳去集市上买把新剪刀和一块红糖。
她打算把自己下面的东西剪掉,必须得吃点红糖鸡蛋补补身子。
她幻想着以后出去干活,再也不用担心下面那东西掉出来,别人不会再嘲笑她,她儿子儿媳也不会觉得她丢人。
但集市上的剪刀太贵了,带的钱只够买一块半的红糖,草儿选择先买一块红糖,等着第二天再来买剪刀。
她专门笑着让买剪刀的给她留一把新的、管用的,她明日就能来拿了。
草儿顺利地买到了剪刀,她路过村长家,听到村长在说他们主家的少爷和御医娘娘说要给不用红纸伞的人家一块猪肉和两块红糖。
她当年生了四个孩子死了一个,没吃到猪肉,只喝到了一碗红糖鸡蛋。
太甜了,她喝的时候是皱着眉头的,喝不完,就给她丈夫和孩子喝去了。
草儿没发觉自己笑了起来,她回家的速度也加快了。
早上出门时,她就煮好了红糖鸡蛋,想着等回家就能先尝一口,然后就拿着新剪刀把下面的东西给剪了。
剪完之后她能把一整晚红糖鸡蛋吃完,然后睡到明天一早,一切都变好了。
她粗擦的指腹摩挲着铮亮的剪子,这么漂亮的剪子拿来剪她那东西,太可惜了。
门被推开,她看见几个小孙在院子里抢着一个碗。
草儿心中咯噔一下,她凑过去看了一眼。
是她早上煮的红糖鸡蛋!
草儿一把夺过来,剪刀掉在地上也顾不得捡,她揪着孙子的耳朵想带去找她的二儿子和二儿媳质问,却听见厨房里也有动静。
草儿走过去,儿子儿媳正躲在里面瓜分剩下的红糖水和鸡蛋。
她端着碗走了进去,强忍着泪水将碗重重放在土灶上。
看着儿子儿媳二人,想生气,想说话,想咒骂,但是她一开口就是哭腔。
泪止不住地流,她忍不住想放开哭,说话也说得不清楚。
难过已经占据她全身,她无法清楚地表达她的愤怒。
最后颤抖着身体将儿子儿媳推出去。
她趴在灶台上护着盛满红糖鸡蛋的碗,眼神怒神他们。
儿媳妇却先说:“娘,你从来都偏信老三家的,这次你哭我也不愿意你把这锅红糖鸡蛋送给老三家。”
草儿满腹怨恨,她却只能哭着摇头:“我没有。”
她豆大的泪珠砸进温热的红糖水中。儿子露出一副慊恶的表情过去拽开她:“你淌的脏汗都滴进去了,快过去,你孙子还得吃呢。”
草儿被搡开,她看着儿子要将碗端出去,忽然发了疯般扑打儿子,也不管他手中端着的红糖鸡蛋,人连碗都倒在地上。
碎鸡蛋洒在地上,红糖水浸湿土地,很快便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