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拢的禁卫分开一条道,萧牧上前几步,在孙之成面前站定。“王爷今晚一直与我在一起,一刻钟前才离去。两处院落相隔半个寺庙,试问,王爷是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麻翻满院侍卫,再对孙小姐行不轨之事的?还望孙大人明察。”
孙之成对朝中百官的面孔如数家珍,其中并没有眼前这个穿着奢豪、容貌俊朗的年轻人。他微微眯起眼,审视着萧牧,问:“你是何人?”
萧牧不急不缓地报上名讳,“在下长街商行掌柜,萧牧。”
“呵…”
孙之成冷嗤一声,“一介下贱商贾,也敢在老夫面前指手画脚?来人!将他赶出去!”
纵使长街商行包揽百业,资财无数,可在这些朝廷官员眼中,商贾终究是下贱之身,别说指手画脚,连递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场面一时更加混乱,崔付雪只得让开房门,护着萧牧慢慢往后退,突然听到有人呵斥:“都给我让开!”
众禁卫抬头一看,来人是孙之成的夫人。夫人姓王,是出了名的强势,禁卫不敢阻拦,任由她径直走到孙之成面前。
孙之成楞道:“夫人?”
只听“啪”一声,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孙之成已经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
王夫人指着他的鼻子骂:“老糊涂的东西,你莫不是被外头的猪油蒙了心,为了你的前程连自家亲闺女都不顾了,呸!”
说着将院中所有人都扫了一眼,厉声道:“今晚的事,谁要敢说出去半个字,别怪我不客气!”
这些久居孙府的禁卫们显然早就见识过这位孙家主母的强悍之处,不敢再妄动,收刀称是。
王夫人又瞪了一眼呆立原地的三人,齐明一激灵,连连点头,她这才一拂衣袖,推开丢尽了脸的孙之成,进屋找孙湄去了。
清官难断家务,众人也不好说什么。僵局难解之际,周从寻到这里,若无旁人地走进院子,朝崔付雪禀告道:“王爷,刺客抓到了,但已坠崖身亡。”
众人听到真有刺客,一时哗然,孙之成的气焰更是直接短了一节。
崔付雪问:“那支箭带来了吗?”
“带来了。”周从拿出方才射入屋内那支箭,崔付雪摩挲着箭镞,踱至孙家禁卫头目身前,问:“你在禁军中担任何职?”
男子下意识看了眼孙之成,随后一脸为难,抱拳道:“末将许珉,禁军都头,特在此护卫孙大人及各位大人安危。”
崔付雪点点头,举起箭镞,问:“认识这个吗?”
许珉一惊,那枚箭镞赫然是禁军特供的破甲箭。
寒冬腊月的天,许珉顶着一头冷汗,艰难开口:“是禁军的箭。”随即又急急辩解道:“王爷,这绝非末将所为!末将今晚一直跟孙大人在一起,孙大人可以替末将作证!”
刺杀亲王可是夷三族的大罪,孙之成也慌了,“王爷…”
崔付雪打断他,将箭镞收起来,道:“许珉听令。”
许珉低头抱拳,暗自扫了一眼孙之成,“末将在”
崔付雪道:“协助周从封锁后庙,挨个搜。若是放走一个可疑之人,明天早上你就自己提着这支箭,去京兆尹的衙门里解释。”
许珉急忙应声,一挥手带人搜查去了。
院子一下子空出来大半,崔付雪正凝神思索,手腕忽然被人握住。
萧牧眼中满是担忧,沉声问:“什么时候的事?伤到没有?”
崔付雪拍了拍他的手背:“没有,大半夜的,惊动你了。”
萧牧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知道崔付雪回来后不会太平,也一直劝他小心行事,可如今人都杀到脸上来了,再没有退一步的道理。
不过一刻钟的光景,周从便带着人匆匆折返回来,脸色有些难看,“禀王爷,没有发现其他刺客的踪迹。不过……在挨着孙大人的隔壁院落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是一具上吊的男尸,刚死不久。
崔付雪命人将尸体抬下来放在放在院子里,只一眼,崔付雪就认出了那个人,是今天遇见的徐文常。
白天行为反常,晚上就自尽了?崔付雪从不信有这么巧合的事。
跟过来的孙之成看到自己的门生横尸当场,失态地后退几步:“文常?他…他死了?”
齐明年纪虽小,却不像孙之成那般第一次见死人,因此倒没多少害怕,只是疑惑:“这人是谁?他上吊自杀了?”
崔付雪轻抬死者的下巴看了一眼,解释道:“是孙大人的门生。不是自杀。”
徐文常脖子上有两道深浅不同的瘀痕,是被人勒死后又挂上去的。
“啊——?!怎么是他?”
孙湄不知何时跟了过来,从人群外探出脑袋一瞧,眼睛顿时睁得大大的,惊呼出声。
崔付雪问:“你认识他?”
孙湄定了定神,艰难点头,环顾一周,解释道:“这院子本该是我住的,但今日傍晚我来到寺中后,这人找到我,说在院子墙缝里看到一条冬眠的蛇。我平生最怕长虫,就跟他换了住所…”
原来如此。崔付雪心中渐渐明了,若是孙湄没有与徐文常交换住所,今晚自己进的就是徐文常的院子。
孙湄院中守卫被迷晕,刺客却连门都没进,因为他们的目标一直都是徐文常。刚好徐文常今天见过自己,自己跟他的老师孙之成又有过龃龉,这么一来自己就成了杀人嫌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