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付雪在寺中混了两日,抄经对他来说也不过是挂羊头卖狗肉的消遣,他只想着待够了七天便回去,笔杆子是碰都不愿意碰一下的。每日的差事便是拉着萧牧去后山闲逛,自己磨箭做弓,打了不少野味来。
萧牧对佛门净地心存敬畏,说什么也不愿意跟崔付雪同流合污,于是消受野味的任务便落到了齐明等人的头上。
日影西斜,崔付雪提着两只野兔,与萧牧并肩往别院走。
刚拐进通往院子的小路,崔付雪突然停下脚步。
萧牧问:“怎么了?”
崔付雪回头看向道路尽头拐角处,扬声道:“出来!谁在那里?”
墙后的人畏畏缩缩,好半晌才露面,是前几日遇见的,孙之成的门生徐文常
徐文常呐呐地朝崔付雪行了一礼,“晚辈拜见王爷。”
崔付雪见来人目光紧盯地面,语气颤抖,极度紧张,他心里暗觉不对,走上前问道:“你有什么事?”
徐文常看了眼崔付雪,又看了眼他身后的萧牧,嘴唇嗫嚅着,没说出话来。
崔付雪回头看去,萧牧神色无异,眼中仅有些好奇,耐心地立于原地等候。
他转向徐文常,沉声问道:“你有事要单独跟我说?”
徐文常终于出声,他慌乱地朝崔付雪作了个揖,“没,晚辈只是想请王爷到寒舍坐一坐喝杯茶,既然王爷不得空,晚辈就不打扰了。”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崔付雪还在原地站着,心觉异常,孙之成的门生再不济,也不会这般心智反常。
“阿夙,怎么了?”
崔付雪快走几步来到他身边,“益卿,我觉得孙之成有古怪,这几日你先别来我这里了。”
萧牧怔然又无辜地点了点头,任由崔付雪亲自将他送回住处,细细替他将护卫的布置和轮值重新安排了一遍。
深夜,齐明巡逻时见崔付雪房中还亮着灯,在门外问道,“王爷还没歇息?”
崔付雪手中正敲敲打打,刻着个闲章,闻言头也没抬,“忙着呢。进来,去架子上抽本书来。”
齐明不明所以,从架子上随手抽了本书,双手呈给崔付雪。崔付雪瞥了一眼,发现是《南华经》。
“念。”
“啊?”齐明听到这个字,顿时苦了脸,他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墨字规整地排成一列。
“北…北……”他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憋出第二个字来。
崔付雪举起手中玉石在灯下看了看,不紧不慢地教他读,手里的活计也没停下。书翻过了小半,崔付雪的动作一顿,突然出声,“别说话。”
齐明立刻止住声音,紧张地看向崔付雪,却被猛地推了一下。
他瞪大眼睛,就看到崔付雪借力后仰,下一秒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一支箭从两人中间穿过,狠狠扎进了木柜里。
齐明还未及反应,崔付雪已掠至窗边,那枚小巧的刻刀脱手而出,只听一声闷响,有什么东西重重砸进了院外草丛里。
崔付雪吩咐道:“去看看。”
齐明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抓起刀冲了出去。
屋内,崔付雪单手将箭拔出,摩挲了一下箭镞,发现是禁军里会用的制式。他心里冷哼一声,想着对方来头真是不小,能使唤得动禁军卖命。
门外的侍卫很快围了上来,为首的亲卫周从匆匆赶来,单膝跪在崔付雪面前,“王爷,刺客是从对面房顶放的箭,人已经逃了,是否要末将去追?”
崔付雪道:“追,动静务必小些。分一队人去萧牧住处守着,另一队人暗中盯紧孙之成。”
周从领命而去,齐明惊魂未定,问:“王爷,那我也去追刺客?”
“不用。”崔付雪眉眼一弯,笑得齐明心里一阵发冷,“你跟我来。”
深夜的后庙已经鲜有人声,漆黑一片,偶尔遇到一盏未熄的灯笼,昏黄的光也只能照亮下方三尺的路。
齐明紧跟在崔付雪身后,步子压得极轻,一只手始终按在刀把上,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树影。
两人七拐八拐,不多时,齐明轻呼一声:“王爷,有人!”
前方几步远的地方,有两人倒在院门口,生死不明。
崔付雪抬眼一看,院子不大,大门大开着,他朝齐明示意,让他去探探地上两人的死活。
齐明蹑手蹑脚地靠近,伸出手指一探,小声回禀道:“还活着。”
他左顾右盼一圈,担忧起来,“王爷,这会不会是陷阱?”
崔付雪赞赏地哼笑一声,“反应倒是不慢。”
齐明一听这话,顿时急了,立马就要往回走,“那我去喊人!”
崔付雪一把按住齐明的肩膀,掌心平稳有力,让少年吊起来的心莫名安定了一些。
他问齐明:“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极度紧绷之下,齐明的脑子竟也转得快了,脱口而出:“打草惊蛇?”
崔付雪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说罢径直走进了院子。
齐明欲哭无泪,觉得自己这新主子也是个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