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付雪想着,好一出借刀杀人,只可惜没料到徐文常会跟孙湄换了住所,让自己从杀人嫌犯变成了采花贼。
“王爷,你看出什么来了?”齐明大着胆子问道。
崔付雪没理他,起身看向萧牧,“他知道有人要杀他。”
萧牧愣道:“什么?”
崔付雪:“他知道有人要杀他,所以才会提前跟孙湄换了住所。他今天找我是为了求救。”
那他为什么没有说出口?是不敢么?是因为萧牧在场?
萧牧只是个商人,徐文常在害怕什么?
萧牧一脸惊诧:“有人要杀他灭口。”
崔付雪点点头,重新打量起徐文常的尸身来,让人通知衙门,派仵作来验尸。
杀他的人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迷倒孙湄院中六个侍卫,还敢朝自己放冷箭,必定不是一般势力。崔付雪叹了口气,颇为失望地想,说不定人家的官比京兆尹都大,衙门的人束手束脚,这事儿指不定就要变成一桩无头冤案了。
“小子,乱动什么?”周从见齐明把手伸进死者胸口衣襟,忍不住呵斥了一声。
齐明抽出手,带出一条毛绒绒的物什,后面连着一枚铜牌,铜牌上錾刻着繁复的花纹。
齐明拎起那东西来回打量,问道:“王爷,这是什么?”
崔付雪早在看到那枚铜牌时脸色就沉了下来,“狼尾铜牌,白狼部的信物,铜牌上刻的北苍的神。”
这是白狼部规格极高的信物,只会交给他们信得过的盟友。徐文常一个翰林院的京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崔付雪立刻下令:“周从,封锁后庙,抽调府兵来,派人通知王寺卿,让他立刻赶来。”他借着侧身的功夫,轻声在周从耳边下令:“把他也带过来。”
周从神色一凛,领命而去。
许珉听到要调兵,心里猛地打了个突兀,壮着胆子问:“王爷要调兵?可是要干什么?是否需要属下协助?”
崔付雪神色冷峻,“这人身上藏着白狼部的信物,本王怀疑寺中有人勾结敌寇。从现在起封庙查验,任何人不准离开。”
门生身上藏着通敌的信物,老师自然是第一个脱不了干系,孙之成被人扶着,愣了好半晌才道:“许都头,协助王爷封锁明华寺,任何人不准放出去。”
通敌叛国,为人所不齿。门下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孙之成经营半生的清誉毁于一旦,他竟意外地调转枪头,暂时放下了与崔付雪的恩怨。
另外两个寄居在明华寺的小官连同着徐文常的师弟也都被叫起来,迷迷糊糊地被押送到院子里,陪着一起吹冷风,在人群外窃窃私语起来:“那位大人是谁?怎的连孙大人都在陪着他?”
有人轻声说出一个名讳,人群外传来几声轻呼。
萧牧悄然离开人群,在院外找到他家的奴仆,轻声吩咐几句,仆人便静悄悄地从暗道离开了明华寺,急匆匆往城内某处森严宅邸而去。
“孙大人,此事你可知晓?”崔付雪轻轻摩挲着铜牌上的苍牝女神刻像,问道。
孙之成惨然一笑,“呵……王爷是想说,是我指使他通敌的。”
月已西沉,孙之成仰头长叹:“我知道你不会信我,王爷,多说无益,待刑部审查,此事自有明了。”
崔付雪淡淡提醒:“刑部的手段,可不是谁都能熬过去的。”
孙之成道:“我孙某一生,事君以忠,待人以诚,若上天以此诬我,那也是命数。王爷放心,刑部若来,我自当以实相告。”
这地界儿连风都阴得很,刮在人脸上不疼,却黏腻腻地往身上贴。乌梁延踏着白霜拾阶而上,铁链拖出一路声响。
去往后庙需得途径大殿,乌梁延突然在殿前站定,任由侍卫如何驱赶都不走。
大殿内的金身佛像面容丰满,双目微阖。过着安稳日子的中原人,连供的神都镀上层养尊处优的富贵相。
乌梁延心中暗嗤一声虚伪。
崔付雪信这个?
院外传来动静,众人都以为是大理寺或是刑部的人来了,没想到转身一瞧,几个侍卫押着个草原人走了进来。
满院哗然,连萧牧都忍不住问:“他怎么来了?”
崔付雪道:“让他认人。狼尾铜牌只会在白狼部的结盟仪式上赠予盟友,若这门生果真通敌,他必然去过北苍。”
去过北苍,乌梁延大概率就能认出来,崔付雪不信一个翰林院的书生能有这般力量,说不定他背后的人今日也在场。
乌梁延本就杂乱的卷发被风吹散,让他看起来更加粗犷,所过之处众人皆后退,打量他如同打量一头野兽。
曾几何时,乌梁延也对母亲口中的繁华中原有过向往,他十五岁随父亲南下,越过关隘,踏入中原。
可陵关内的风也是冷的,土也是硬的,他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带来的是战火,带走的是中原人惊惧厌恶的眼神。
与当下如出一辙。
迎着众人的目光,乌梁延步伐稳健,拖着二十余斤重的铁链,不急不缓地走到崔付雪身前,上下将他打量一遍,嘴角压不住地兴奋上扬,脱口而出了一句北苍语:
“找我何事?我的乌朔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