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退了,徐家的消息却迟迟没有新的动静。
墨枝盯了徐家好几日,带回来的消息让孟雪荧沉默了很久。
徐云晏此人,查无实据。
他在京中广结人脉,却从不结党;他行事圆滑,却在关键处留有分寸,不落人口实。
墨枝查了几日,最终也只带回了四个字:“看不出来。”
孟雪荧靠在榻上,将这四个字咀嚼了许久。
赵家的手段是投机取巧,所以好用;顾家三公子是一本通透的书,无懈可击,所以只好另辟蹊径。如今这位徐云晏,是一潭深浅不明的水,石子扔进去,听不见声响,也看不清水底。
她想了许多日,始终想不出一个稳妥的法子。
直到上元灯会将近,她坐在窗边,看着青萝在院中挂起新换的红灯笼,看了许久,才忽然开口。
“今年的上元灯会,在哪里?”
青萝一怔,手上还拿着灯笼的红穗,回过头来:“小姐,今年还是在御街,说是今年扎的花灯比往年都大,从南门一路绵延到朱雀桥,热闹得很。”
孟雪荧轻轻“嗯”了一声,垂下眼,看着手心,没有再说话。
当天夜里,她支走了青萝,独自坐在灯下,提笔写了几个字,叠好,压在那只紫檀木首饰盒下头。
上元节前两日,墨枝悄悄出府了一趟,回来时什么都没带,却在孟雪荧耳边说了几句话。
孟雪荧只是点了点头。
“他说什么?”
“他说,好。”
孟雪荧低下头,掩去眼底的神色,片刻后才轻声道:“知道了。”
上元节那日,孟府也是热闹的。
郑秀儿让人在前院里挂了成排的宫灯,张罗了一桌家宴,孟相难得早早回来,坐在上首,难得地多饮了两盏酒,脸色比往常红润了些。孟雨拉着孟晴,在廊下比较哪盏灯笼扎得更好看,吵吵嚷嚷的。
孟雪荧也坐在席上,吃了几口,陪着说了几句话。
她说今年上元节,她要出府看一看。孟相看她身子看起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便同意了,只是多派了几个人跟着她。
青萝替她重新梳了发髻,换上一件烟色绣银纹的长衫,外头罩了件月白的薄披风,领口压着细密的云纹,素净而轻盈。
御街上已是人山人海。
满街的花灯将夜色照得亮如白昼,红的、黄的、碧色的莲花灯,银白的鱼灯,巨大的走马灯缓缓旋转,光影流转,将人群的面孔都照得明明灭灭。卖糖葫芦的、卖汤圆的、卖各色小玩意儿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混在笑声和爆竹声里,热闹得像是要将整座京城都掀翻过去。
孟雪荧随着人群缓缓走着,墨枝紧跟在她身侧,目光时刻扫视着四周。
她们走到朱雀桥的时候,孟雪荧停下了脚步。
这座桥是御街上最高的一座石桥,桥栏两侧挂满了灯笼,红光连绵,倒映在桥下的水面上,如流动的烛火,漫漫铺展开去。站在桥上,能将整条御街尽收眼底。
她抬手扶着桥栏,低头望了望桥下来来往往的人群。
墨枝站在她身后,凑近了低声道:“小姐,赵公子在东边的茶楼上,徐公子在人群里,离这里不远,顾三少爷……也来了,就在桥下。”
孟雪荧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灯火映着她的侧脸,烟色长衫在夜风里微微拂动,月白的披风衬得她整个人像是自灯火里走出来的,清而透,却又沉静得让人挪不开眼。桥上人来人往,却不知为何,她立在那里,像是一截凝住的光,安安静静,自成一处。
不知是谁先停下了脚步。
一个,两个,渐渐地,桥上桥下都有人驻足,目光不约而同地往那处落去,又不约而同地挪不开。
“那不是宰相府的二小姐吗?”桥下有人压低声音,侧头对身旁的人道。
“宰相府的?哪位?”
“就是孟相的嫡出女儿,孟二小姐。”那人往桥上努了努嘴,“你瞧,那一身月白披风的。”
旁边人顺着看过去,沉默了片刻,才道:“果真生得漂亮。”
“可不是。只是听说身子弱,一直养在府中,寻常难得见着。”
“身子弱又如何,”另一个声音插进来,语气颇为感慨,“这样的人站在那里,便是什么都不必做,也叫人移不开眼了。”
说话的是个年轻的公子,玉冠束发,锦袍压纹,正仰头望着桥上,目光灼灼,旁边的随从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提醒:“公子,咱们还要去前头猜灯谜呢。”
那公子摆了摆手,纹丝不动:“不急,再看一会儿。”
随从无奈,也跟着抬起头,多看了两眼,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确实是好看。
桥栏另一侧,几位结伴出来赏灯的贵家小姐也停了下来,其中一人轻声道:“这人是谁?”
“孟府二小姐,”她身旁的丫鬟小声答,“听说前阵子有好几家上门提亲,都没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