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成?为何?”
丫鬟压低了声音,欲言又止。
那道月白的身影依旧静静立在桥栏边,浑然不觉周遭目光,只是微微低着头,往桥下望了望,又往人群深处望了望。
孟雪荧扶着桥栏,低头望了一眼桥下人群,而后缓缓松开手,转过身,沿着石阶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她走得不快,裙摆无声地扫过台阶,月白的披风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桥下的人群自然而然地往两侧退让,空出一条路来,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却像是浑然不觉,只是眼神落定在一处,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叶书意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她就这样一步步走过来。
她在他面前停下,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了他片刻。
四周静得出奇,无人知道这两人是什么关系,都在心中暗自揣测着。
然后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周遭所有人的耳朵里:“你真好看。”
四周倏地响起一片吸气声。
叶书意眉心微动,看着她,没有说话。
孟雪荧神色坦然,像是说了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也不等他回应,只是抬起手,轻轻拢住他的袖口,转过身,往桥上走去。
她没有回头,手上的力道也不大,像是随时可以松开。
叶书意低头看了一眼那截握着他袖口的手指,苍白而纤细,指节微微用力。
他就这样被她牵着,一路走上了朱雀桥。
桥上桥下,无数人看着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有人张着嘴,说不出话来。有人悄悄扯了扯身边人的衣袖,用眼神示意——你瞧,你瞧见了吗。
两人重新站回桥上,孟雪荧松开了手。
她扶着桥栏,低头望着桥下的流水,满河灯火的倒影在水面上粼粼晃动,将她的眼底也映得亮了几分。夜风拂来,将她鬓边的碎发轻轻吹起,她也不去拨,只是就这么望着,神色静得像一潭深水。
叶书意立在她身侧,没有说话。
桥下的人群还未散去,无数道目光仍旧往这边落,落了又移开,移开又落回来,像是怎么也看不够。远处爆竹声声,走马灯的光影在水面上流转不休,热闹得很,却又像是与这桥上二人隔了很远很远。
孟雪荧就这样静静站了许久,也不知是在看灯火,还是在看别处。
良久,叶书意才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没有半分起伏,却压得很低,只有她听得见:“你在做什么。”
不是在问。
孟雪荧扶着桥栏,目视前方,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笑,又不像:“叶公子。”
她抬起眼,望着满街的灯火,语气轻淡:“只是觉得这样好的风景,想邀你同赏罢了。”
叶书意沉默了片刻。
夜风从河面上拂过来,将她月白的披风轻轻卷起一角,她就那样站在桥上,灯火通明,四面人声鼎沸,议论纷纷。
桥下的流水映着满街的灯火,粼粼地晃,像一河碎金,绵延不绝。
孟雪荧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桥下的灯火,睫羽微垂。
两人并肩立在桥栏边,四周人声鼎沸,烟火喧嚣,却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与他们无关。
良久,她才轻声开口:“你明日便要走了吗?”
叶书意点了点头。
孟雪荧“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手指轻轻摩挲着桥栏的石纹,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想。
过了片刻,她侧过脸,望了他一眼:“你能再答应我一件事吗?”
叶书意没有说话。
“我有一匹马,”她说,语气平淡,“性子烈得很,送给你。明日你骑马出城。”
叶书意沉默了片刻,看了她一眼。
她已经重新将目光移回桥下,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来。
“好。”他说。
他没有问为什么。
既是要报恩,恩人要他做的事,又何须问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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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是个晴天。
春日的日头升得早,金色的光从屋檐上漫下来,将青石板路照得亮堂堂的。御街上的花灯还有几盏没有撤去,在晨风里懒懒地晃着,与昨夜的喧嚣相比,此刻的街道显得格外宽阔疏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