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点头。
孟雪荧道:“青萝,你先去看看厨房。”
青萝应声退下,房中只余二人。那婢女上前一步,声音压低。
那名青衣婢女名唤墨枝,是孟雪荧十岁那年在河边救下的孩子。二人年岁相仿,自此一同长大。此刻房中无人,墨枝当即上前一步,凑近榻前,将声音压得极低,轻声回禀:“小姐,事都已办妥了。”
孟雪荧轻轻“嗯”了一声:“辛苦你了。青萝午后便去厨房炖了萝卜排骨汤,想来这会儿也该炖得酥烂了,你待会儿去吃两口。”
萝卜排骨汤是墨枝从小最爱吃的菜,墨枝忍住嘴角的笑意,继续汇报:“顾家果然派人去与相府有联系的药铺询问,我都已经以前打点了,按照你说的‘命不久矣,难有子嗣’。”
孟雪荧闻言,并未答话,只微微低下头,伸出纤细苍白的指尖,轻轻拨弄着脚边暖炉里的炭火。通红的火星被炭火一挑,轻轻一跳,映得她本就莹白的指尖更显单薄苍白。
屋中一时陷入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轻响。
墨枝站在一旁,望着自家小姐平静的侧脸,心中百感交集,终究忍不住悄悄抬眼,多看了她一眼。
她记得清清楚楚,不过短短一个月,便有三户人家接连上门提亲。前两家提亲时,小姐只淡淡吩咐她去暗中查清对方底细。
第一家,是礼部郎中家的二公子。她细细查访之下,才发现那公子品行不端,早已在外头养着一个唱曲的伶人。孟雪荧得知后,只让她将那伶人的身世与过往纠葛,悄悄递到了二公子那位素来与他不睦、处处相争的同父异母大公子手中。
不过短短三日,礼部郎中府中便闹得鸡飞狗跳,家宅不宁。那礼部郎中最是看重脸面体面,如此丑闻一出,提亲之事,自然再也无人敢提起,悄无声息便作罢了。
第二家,更是简单。
兵部侍郎府递了帖子,明言不日便要登门提亲。可她查探后发现,那位沈公子竟早已瞒着家人,与工部侍郎家的小姐暗生私情,私下往来频繁。
孟雪荧得知后,只略作安排,借着春日宴的时机,让二人在花园中的亲密举动,被一众赴宴的贵女公子们当场撞破。两家都是名门官宦,最重清誉,此事一经传开,根本无从遮掩,想压也压不住。
不过一日之间,沈府便匆忙对外宣称,早已与工部侍郎府定下婚约,只待择吉日完婚。
没过几日,便修书一封送至相府,言辞恳切地致歉,将议亲之事彻底推却,自此连孟府的门槛都不敢再踏进一步。
唯有这一次的顾三公子,她翻来覆去查了许久,竟发现此人品行端正,家世清白,平日里只知闭门读书,是个不折不扣的书呆子,半分把柄也寻不到。
那日她回府复命时,分明见小姐对着窗外沉默了许久。后来,小姐只让她去城外采买了一些特殊的材料与药草,只说是要亲手制作口脂。再后来,便有了今日前厅咳血、惊退顾家母子一事。
墨枝迟疑了片刻,终究按捺不住心头的担忧,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小姐,奴婢……奴婢听说,今日在前厅,您又咳血了……”
她的目光轻轻落在孟雪荧的唇角,眼底的关切与焦灼再也掩饰不住。
孟雪荧神色依旧平静淡然,淡淡道:“不妨事,不必挂心。”
说着,她缓缓抬起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精致的漆盒,递到眼前,声音轻淡:“不过是我今日用的这盒口脂,性子略烈了些,我受不住罢了。”
“小姐……”墨枝心中一紧,刚欲再开口劝说。
孟雪荧却已轻轻转了话题,淡淡问道:“对了,你近日可有他的消息?他……还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