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不晚说的社恐小孩子初次见面就给今宵秀了一段无实物投篮的风骚表演,眼见要搭上今宵的肩,被岑不晚一把握住丢了出去。
“哥,你大几了?什么专业的?”小孩子逃脱岑不晚的魔爪,把西瓜、茶水一把塞到今宵身前。
岑不晚跟今宵简单说过,发小的弟弟叫文俊逸,18岁,马上要大一。
“我动画制作专业,大十二。”
“大十二是什么鬼?”
“大你12岁的意思。”
文俊逸一脸不可置信,伸长脖子怀疑自己的眼睛,要不是被岑不晚警告过,他定要去扯今宵的脸,看是不是真皮。
“看清楚了,还觉得我可怕吗?”今宵实在没法把这个小孩在当社恐看待,但那一溜烟的逃走模样和他挺搭。
文俊逸愣了神:“你有什么可怕的,就是不太信,你,30?”
“你不怕,怎么下午见了我跟见了鬼一样?”
“下午我见过你?下午我都……”不在家。
“你跟我说话的时候,我哥在外面喊了一声,你就逃走了。”岑不晚一把扯过文俊逸的身体,强行注入莫须有的记忆。
文俊逸疑惑地看向岑不晚,恍然大悟:“哦,那会儿哦,那是我水龙头忘关了,突然想起来。”
下厨的是文叔,晚餐味道极好,还说他大儿子文俊赫在准备航城的新店,等开业了他亲自去航城掌勺,请他们吃饭。
林姨很热情,三番五次要他们留宿,说家里房间多,也都收拾好了。
文俊逸倒是文静了许多,好几次想要说话,但被掐过的地方还火辣辣地疼,只好默默闭了嘴。
起风了,山里夜晚有些凉。
今宵把两个抱枕充好气,全放在他和岑不晚中间,双重阻隔保证他不越雷池。
他还是越了。
他的腿迈过了两个抱枕压在岑不晚腿上,第一次觉得腿长也会添乱。好在被压的人没有什么感觉,依旧睡得板正。
他悄悄抽回腿,筋好了,他抽腿都不痛了。
在抱枕上搭了一会,怎么都觉得差点。
小心翼翼把抱枕收紧,腾出与岑不晚的间隙,把小腿塞到间隙里,悄悄压着他的睡裤边缘。
窗外的风是树的声音,屋内的他是他的声音。
山醒得早,鸡鸣犬吠比闹铃还管用。
外公外婆合葬在一起,墓碑上刻着外公外婆的名字,也刻着子孙的名字,女:顾洁、顾清;孙:顾止。
顾止是岑不晚十五岁以前的名字,跟外公姓,也是外公给他取的名,意在“止损”,止他母亲顾洁的损。
外公两年前走的,外婆六年前走的,他都早已改名叫岑不晚,但他一直都是顾止。
从简的祭礼后,今宵看着天,要下雨,但没那么快。
今宵去路旁,好让岑不晚好好陪会外公外婆。
山间小道响起窸窣的脚步声,今宵循着声音看去,一位秾艳昳丽的女子朝他这边走来,看着不足四十的年纪,与岑不晚有几分相似,尤其那一双上吊的狐狸眼。
身段温婉柔丽,呼之欲出的江南女子气韵。
她没说话,但一直看着今宵。今宵朝她点头,她微微颔首从今宵身前走过,走向岑不晚。
“小止。”女子声音是极软哝的。
岑不晚抬眼看去,又低头凝视着墓碑上顾洁的名字。
久久之后,淡淡地说:“来了,就拜拜。别瞎说要他们保佑什么,不要扰他们清净。”
女子依言安静拜过,白色阔腿裤膝盖上粘上明显的土痕,扬手拍打间扫过岑不晚,悻悻地缩回了手。
“要下雨了,你走吧!”岑不晚依然没有表情,没有语气。
“小止……”
“我不想跟你在这吵,也没话要跟你说。”
“好,我回家等你。”女子断然离去。
天空开始飘雨,雨点很大,今宵把伞撑到岑不晚头顶。
岑不晚接过他的伞,踏上下山的路,轻轻的告诉他:“那是我妈,有名无实。”
淹没在雨声中,似有似无。
今宵偷偷伸出手越过岑不晚的后腰,回手在他腰间肋下骨肉相连处戳了一下。那里很痒,岑不晚猝不及防地扭躲,撞上了人。
山路潮湿,又软又滑,今宵被撞得失了稳,急中抓了根救命稻草,不对,是救命劲柳。
岑不晚的腰紧实有力,还有一条流畅的弧线。
今宵输送了全身的力气到指尖,紧紧蜷住那条弧线,指腹堪堪在表皮上压出点凹印。
今宵站定立马松了手,却被一只更有力的手按住了,不可拒绝的眼神,笑得像雨后彩虹:“下雨路滑,扶好我。”
“好。”今宵拽紧他腰间的衣摆。
大雨滂沱都冒了烟,但路边树木枝繁叶茂,今宵竟一滴雨水未沾。
下了山道,雨停了,只有树上残留的水滴轻打在伞上,无节奏的滴答。
今宵蹭着他的小臂,松开衣摆,抬起手,想接一滴伞骨尖的雨水,才发现白色T恤半边肩膀湿透。
从来不是什么枝繁叶茂,而是有人为他开枝散叶。
他接了一滴半袖尖滴下的水,揉进掌心。
院子里多了辆车,屋里多了两个人。见他们回来,白衬衫黑西裤的男子回了车里。
雨过风凉,今宵让岑不晚赶紧去换衣服吹头发。
客厅中只剩下顾洁和今宵。
“你是?”顾洁试探地问。
“阿姨,您好,我叫今宵。”
今宵唤得真诚,脸带笑意,尤显亲昵,与岑不晚看她两模两样。
顾洁顿了顿,以前父亲在世时,她鲜少回村,即便回来,村里人见了她都不敢对她真诚的笑,当然她也不在乎。
父亲葬礼之后,她再没回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