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不晚对她的电话消息,都是爱回不回,但她还能从岑知然那知道他的消息。
可一个月前,他没有去景荣任职,岑知然说不知道他去了哪,她这才回来想碰碰运气。
她对今宵的笑容有些意外,也有些无所适从:“你和小止……不晚是?”
“同事。”
顾洁心落到实处,看向院里中端车的车牌:“在航城?”
今宵没有回答,看向院里高端车的车牌:“阿姨从沪市来,这么远,今天回的?”
顾洁顿了顿,心又被提起来。这个看着面和亲善的年轻人,话却拐弯抹角的。
老家什么都没有,山里蚊虫又多,今天回得凌晨就出发,她哪想这么遭罪。昨天从沪市回来,在市里歇了一晚,今早让司机往老家赶的。
问得像嘘寒问暖的真诚,心却没怀好意。
顾洁也没有回答,笑问:“是哪家公司呢?”
今宵脸显愠色,表示对岑不晚很生气:“阿姨不知道?不晚没告诉您啊。这孩子,真不懂事!回头我说他!”
“……”到底是谁的孩子?
顾洁见过不少孤高自傲的年轻人,也见过不少卑躬屈膝的年轻人,还有不少正义凛然的年轻人,但眼前这一款分不清是敌是友的还是第一次见。
“你哪个学校毕业的?想去沪市工作吗?阿姨给你引荐。”顾洁软哝的语调,听着格外苏软和善,不会有人不信服。
“多谢。我不缺工作,不过公司有融资需求,阿姨可以帮忙吗?”
顾洁欣喜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强势了不少:“留个联系方式,之后把计划书发我,我可以帮你推介。”
“方便留您名片吗,我转交给我老板。毕竟这是他的事,我就一个打工的,做不来那么多事,我加班没工资的。”
“……”也是个没出息的。
乌沉的云已谢幕,灰白的云挂在高空,继续积淀,等待下一个报幕。
岑不晚提着行李包出来,拉着今宵手臂往外走,不想跟顾洁共处一室。
顾洁追出门:“小止……不晚,你就非要跟自己过不去,跟我过不去,跟岑家过不去吗?”
她是对儿子有愧,可她也拼尽一生的心血补偿了。
她苦心经营了半辈子,受尽冷眼辱骂,父母亲不待见他,儿子不亲近他,即便她费劲心力让儿子十几岁就过上了她梦寐以求的生活。
她蛰伏了十几年,只为有朝一日。
那一天她等到了,可岑知然也长大了,比他母亲还难对付。
她得了万人嫉妒的名头,身后却空无一人。
不,她还有一人,她保他的坦途,不惜放弃了自己到手的荣华富贵。
这样还不够吗?有多少母亲能绸缪至此?
可岑不晚,对她铺的路说不要就不要,那她当初的放弃算什么?
岑不晚停住脚步:“我过你想要我过的生活,才是跟自己过不去。你爱怎么过就怎么过,我不管,你也别管我,你没资格。岑家跟你也没关系了。”
“我没资格?没有我,你能去京市念书?你能接触到上流社会高人一等?你能接触到岑家的资源?你能有钱给文俊赫投资?你现在高高在上给谁看……”
岑不晚的手越握越紧,今宵轻声说:“松下手”。
岑不晚这才反应过来,紧忙松了手,正要道歉。
“别听她瞎说。”
他双手捂住了他的双耳。
顾洁的话再也没有飘进岑不晚的耳朵。
顾洁忘了自己激情演讲到了哪。
在顾止还小的时候,她带着玩具回来看望,顾止不认她,她向顾止哭诉自己的委屈和心酸。父亲也是这样捂住顾止的耳朵,告诉他:“别听她瞎说。”
如今父亲已经不在,她也知道自己不再能哭诉,所以她改为激将,可又有一双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今宵切换上黑脸转过去:“阿姨,你这样是教不好孩子的,以后我来教!”
顾洁抖着下巴,说不出话,不知道是继续自己的慷慨陈词,还是对陌生的年轻人予以回击。
但,都没用了。
岑不晚的怒意已经消散,没再多看她一眼。
年轻人也对她不再亲善,无视她,拉着他,把他送上副驾驶。
今宵又戳了戳他肋骨。
岑不晚摆了下身体,握住那根手指,是热辣滚烫的。手指在他手心轻轻挠着,告诉他:“没事了,我们回家。”
今宵临走前,对院中萍水相逢的阿姨说:“马上还要下一场大雨,我们先走了。你们也早点走吧,路程还远。对了,走之前,记得锁门!”
岑不晚把钥匙交给了文俊逸,今宵驾车往菱城方向驶去。
今宵拨通了罗素的电话:“喂,妈,今天你两个儿子一起回来吃午饭,一个半小时后到。”
电话里嘈杂一片,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贰万、贰万,胡,我胡了。臭小子,你刚说什么?”
“我说:你俩儿子回来吃午饭,一个半小时后到。”
罗素摇着色子:“哦,还早呢,我再玩几圈,别耽误我赢钱。别忘了给奶奶带炒栗子回。”
“罗素,你什么时候有俩儿子了?”
“宵宵拐的帅哥,高富帅。”
“诶哟,比宵宵还帅啊!”
“那帅多了!他奶奶都看得眼睛发直,稀罕着呢!”
“宵宵,回来了,哥俩一起到婶婶家来玩啊!”
“好嘞,婶婶。”
车驶入菱城界内,云开雾散。
歌刚好播到《加州旅馆》,这是今宵开空旷道路最喜欢听的一首歌,悠长的前奏开阔又苍凉,歌声慵懒又奢靡,歌词美丽又危险。
今宵轻快地跟唱,歌声末尾处,他悄悄唱成:“You can check out any time you like,and you can leave whene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