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惠的身形越来越淡,像是一团即将消散的雾。
田奕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落,他苦苦哀求,“大哥,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我求求你了。”
一直以来,其实并不是田惠离不开他,是他离不开田惠。
“小惠!”田升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扶住田惠,却被田奕抬手狠狠拍开。
“你不许碰大哥!”田奕双眼猩红,死死瞪着田升,他早已不要田惠,这会用不着他惺惺作态。
看着这幅模样的田惠,田升还是红了眼眶,喃喃出声,“小惠。”
田惠努力抬起眼皮看向田升,苍白的脸上依旧笑着,“父亲,求您日后好好照顾好田奕。”
他不怪田升,这个将他关了十一年的人,他的父亲。
田升看着这个他曾经最为骄傲的儿子,最终还是说了一句对不起。是他将田惠带来了孤城,被怨灵附身失去神智后,又抛弃了他。
田奕说得没错,他就是一个自私的人,为了荣华富贵早已丢失了人的尊严。他不配做一个父亲,他亲手将自己的儿子关了十一年,放任他自生自灭,被折磨了整整十一年。
田惠所有痛苦的来源,是因为他这个父亲。明明,田惠曾经最敬重的人,是他。
他怎么能,怎么能抛弃田惠!
“爹,您真厉害,能养活我们这一大家的人。”
“爹,我以后也要成为您这样的人。”
“爹,您总说我是您的骄傲,但您也是田惠的骄傲。”
“爹,我很幸福,有母亲,有田奕,也有您。”
“爹,您相信我,那不是我做的,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您相信我。”
“爹,对不起,吓到您了。”
“爹,求您,不管日后发生了什么,求您不要抛弃小奕,我求您了。”田惠怔怔看着田升,脸上满是乞求。
被抛弃的人,只有他田惠就够了。
巨大的愧疚感快要将他吞没,田升哽咽出声,“好,爹答应你,我永远都不会抛弃小奕。”
“小惠,爹错了,爹真的错了,你不要抛弃爹好吗,你不要离开我们好吗。”真到了田惠消失这一天,田升这才发现他根本忘不掉自己的这个儿子。
“师兄,真的没有办法吗?”林洛梓同样红了眼眶,偏头看向邬暄,不忍看着眼前这一幕。
田惠那么好的一个人,不该是这样的结局啊。
邬暄摇头,神情同样不忍,田惠被附身多年,又日日夜夜不肯放过自己,无时不刻都在伤害自己透支生命,他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
眼下,就算能逼出他身体内的那只怨灵,他也即将消散于世间。
“大哥,求求你了,别离开我。”田奕撕心裂肺的喊道,双手死死抱着对方。
苏慕和厌归两人一直在一旁冷眼看着,并未作声有任何动作。
直到苏慕看着身形越来越淡的田惠,心头莫名烦躁,心脏传来的微微刺痛让她终于再也忍不住,抬脚便要往前走。
厌归拉住她的手腕,那双眼睛就这样死死盯着他,手上的力道大得吓人,“你要做什么!”
“放手。”此刻她的语气里也不自觉染上了几分疏离。
“你要救他?”厌归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脸色阴沉。
她要用血来救田惠是吗。
他不允许!
苏慕只觉得手腕都要被捏断,但她态度依旧强势,抬眼直直望进厌归眼底,“厌归,我再说最后一次,放手。”
“我不允许。”他不允许苏慕用血来救田惠。
苏慕只能是他的,全身上下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
眼眶泛红,他一字一句说道:“你不可以这样,苏慕,你不能这样,难道你喜欢田惠吗?你为什么要救他!”
苏慕微微一愣,被死亡裹挟的情绪终于冷静下来,她一只手扯过厌归的领口拉向自己,紧皱着眉头,“你在说什么鬼话,我怎么会喜欢他。”
“那你为何要救他,你为什么要为了他伤害自己。”厌归追问道,脸色依旧阴沉。
但凡苏慕说了一句他不喜欢的话,他定要…
他定要什么?
他好像舍不得。
苏慕的腿会紧紧缠在他腰间,攀在肩头,苏慕的双手会带领他走向最极致的欢愉,苏慕的嘴唇会吻过他身体每一个地方,让他身体忍不住发颤。
怎么办,苏慕身上的每一个地方他都舍不得伤害。那张嘴总说些他爱他的话,可也总会说些他不爱听的话。
我该拿你怎么办,苏慕。
紧拽的领口被往下拉,四目相对时,苏慕盯着那双眼睛,缓缓开口,“我是因为你,才救他的啊,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