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嘶吼声彻底打破孤城最后一丝死寂，他周身黑气迅速翻涌，原本还算规整的衣袍寸寸碎裂，露出底下嶙峋可怖的骨头。被攥住脖颈的田奕脸色涨得通红，泪水混杂着恐惧一滴一滴砸在冰凉的地面，身体连半分挣扎的力气都没有，眼神却依旧死死盯着田惠的方向。

田升心脏一缩，猛地出声，“小奕！”

“田奕！”林洛梓大吼出声，分神的刹那却被田惠一掌打中胸口，唇角瞬间喷出一股鲜血。

“老东西，别垂死挣扎了。”苏慕冷眼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半分情绪。

而另一边的厌归将邬暄随意丢去一个相对宽敞的地方，对方死死闭着眼，呼吸微弱，活像去了半条命。

真是可笑，邬暄，你又是为何做到这种地步。

垂眸半晌，他还是伸手将一颗药丸塞进对方口中。苏慕说了，不能让他死了。

城主另一只手扣住田奕的头，缕缕黑气从田奕的身上渗出，顺着指缝缠上他周身经脉，呜咽声渐渐小声，只剩下浑身不受控制的颤抖。

田升踉跄着上前，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下，连连乞求，声音哽咽，“城主，求求你放过我儿。”

他就田奕这一个儿子了！

“放过？”城主冷冷嗤笑，指节微微用力，田奕顿时痛得闷哼一声。他抬手凌空一握，一股无形巨力猛地拽住田升脖颈，将人硬生生拖到面前，而后同样扣住对方头颅。

他微微低头看着这张挣扎的脸，语气残忍至极，“不过看在你这么多年的份上，我允许你们父子俩，死在一起。”

“过来。”话音刚落，田惠便如傀儡般走到城主身侧。

田奕死死看着田惠，脸上流下两行泪水，灵魂剥离的痛苦早已令他面目狰狞，但他始终对着田惠笑着，神情苦涩，“大哥，对不起，是小奕没用，带不了你回家。”

田惠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脑中好像两道身影交战，在争夺着这副身躯的使用权。

苏慕依旧冷眼看着，林洛梓提剑来到她身侧，眼神死死盯着城主，“放了他们。”

“我放过他们，那谁来放过我们！谁来放过这一整座孤城的人！难道是我们该死吗？是我们该死吗！”凭什么死的是他们，凭什么！

“你知道终日困在这座孤城，耳边满是怨灵的嘶吼是什么感觉吗！我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死的是我们！为什么！”他话音刚落，整座孤城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轰鸣，万灵悲泣。

“我好不容易寻到一个合适的附身人选，你们以为我是怎么当上的这城主，那是无数怨灵支撑着我，自愿将自身灵气让给我，只愿求得一人能为他们复仇，我们想质问那所谓的天道，想问问它。凭什么死的是我们！凭什么！”

这些怨灵的执念只有这句话，凭什么死的是他们。

“你们知道我这具身体怎么来的吗？”他挤出一抹笑，脸上难得温和，“他在知道孤城的故事之后，便自愿让我附身，自愿啊，你们知道他跟我说了什么吗？”

“他说，对不起，同样是人，偏偏苦难降临在孤城百姓的身上，所以他甘愿被我附身。”

他不是被一个鬼附了身，而是被一整个枉死的村子，借了活人的身体。

苏慕眼中难得有一丝动容，她曾见过那一幕，因此更懂得城主的执念为何，被活活困在这座孤城，死在所谓的天灾之下，更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烧杀抢掠，他们逃不出，却有人能进到这座孤城来杀他们，这何其残忍。

可苏慕天生就是一个没有同情心的人，眼中那一丝动容也不过是因为她想到了厌归。系统说厌归爱上她之后便要死，凭什么。

苏慕缓缓勾唇，“如果我是你，我也会不顾一切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

谁负了她，她定要那人受尽折磨，死无葬身之地，生生世世。

闻言，林洛梓不可置信转头看向苏慕，喃喃自语，“慕慕。”

下一秒，她却大笑出声，“可是我终究不是你啊，复仇，那是无用之人垂死挣扎的无奈之举，而我，只会牢牢握住属于我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天要厌归死，她偏要厌归活。

“那真是可惜了。”城主神色痛苦，他是一个无用之人，只能用复仇的方式来消散自己的怒气，可是那又如何呢，总不能他死了，那些人还好端端的活着吧。

他双眼泛着黑气，双手再次用力一握，田奕田升两人神色痛苦，身体忍不住发颤。

田惠却在此时清醒过来，挥手猛地打向城主的胸口，声音嘶哑，像是野兽的嘶吼，“你休想伤害田奕。”

城主一时不察脚步往后退了几步，眼睛死死盯着田惠，不可置信般开口，“怎么会！你明明已经被怨灵彻底吞噬了心智。”

“大哥。”田奕趴在地上，不顾身上传来的疼痛，挣扎着向着田惠而去。

在此间隙，苏慕倾身前去，无相直取城主命门，对方冷冷一笑，“你们以为这样便能杀死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