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归,我时常在想,为什么我们会不记得之前发生过的所有事情,是不是曾经你也在我面前消失过一次,所以我看到田惠那副模样便忍不住烦躁。”她很怕此刻那个在自己眼前慢慢消失的人是厌归。
她说苏慕最爱的人是厌归,可当下,她能肯定,她最爱的是厌归的身体。
可无论是哪一种,她都不允许厌归死。
“所以,让我救他好吗?你知道的,我很快便会愈合的,你听话一点,好吗,厌归。”说着,苏慕轻轻吻上了那张唇。
一触即分。
厌归的脸色一点一点温和,却也带着几分执着,“我只允许你给他一点点血,一点点。”
“好。”
苏慕划破掌心,紧握的拳头不断有血流出,一滴一滴落到田惠口中。
“慕慕,你真的能救我大哥吗?”田奕跪在田惠身侧,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头。
“闭嘴。”苏慕狠狠剜了他一眼,这还是她头一回做亏本的买卖。
季思明季思羽两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苏慕这边的动静,脸上难免震惊,对方的血难道有起死回生之效不成。
随着血液不断被田惠咽下,他那即将消散透明的身体正在慢慢恢复,脸上有了一丝血色。
厌归偏过头不去看这一幕,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杀了田惠。
不知划破了多少次掌心,喂了多少次血,田惠的脸色终于变得与正常人无异,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没有眼白,一片乌黑。
“邬暄,我知道你们圣仙门有逼怨灵离开躯体的法子,交给你了。”苏慕收回手,脸色微微泛白。
“多谢姑娘相救,田惠感激不尽。”
苏慕却没看他,一时之间失血过多,她脑袋这会竟有些晕。
厌归上前扶住她的身体,阴沉沉说道:“你们最好能逼出这只怨灵。”
浪费了苏慕那么多鲜血,要是还救不活,他非得让这些人陪葬不可!
“在下定当竭尽全力。”邬暄偏头看向林洛梓,“师妹,眼下我灵力耗尽,须得你来做法,我会告诉你应当怎么做。”
“好。”只要能救活田惠,她愿意一试。
苏慕整个人都靠在厌归怀里,懒懒掀眸看向脸色微微泛白的林洛梓,她没记错的话,方才她刚被怨灵所伤来着,这会儿又耗费如此多的灵力逼出怨灵,恐怕也会落得和邬暄一个下场。
“你们两个,没点表示吗。”苏慕抬手指向后方的季思明季思羽两人,她可忘不掉这两人刚才看她的眼神。
“我没看错的话,你们应该也是圣仙门的弟子吧,怎么,见死不救吗?”
“姑娘说笑,我们自当会和师妹一起,逼出田惠体内那只怨灵。”季思明微微拱手,脸色温和。
“可我瞧着你身边这位,好像不是很乐意呢。”苏慕轻笑出声,抬眼看向厌归,“你说是吧。”
“这再正常不过,想来这位圣仙门的弟子眼中只有那无妄镜,并不在乎百姓死活,不然又如何会落得现在这般模样。这一批来的人都死了,唯独这两人还活着,也不知是他们命大还是因为什么别的。都说这圣仙门心系天下人,想来也不过如此。”厌归搂紧了苏慕,漫不经心瞥了眼季思羽。
这个人刚才看苏慕的眼神,他想杀了对方。
“你…”季思羽气急败坏指着厌归。
季思明抬手拦住季思羽,陪笑道:“这位道友说笑了,这修行之人与寻常百姓本就不同,我和思羽也是侥幸活命,至于你们说的思羽不乐意,那也是因为我们受了伤,他担心罢了。”
“少说废话,你们三个一起吧,凑合凑合想来也够了。”毕竟这田奕一天天的哭天喊地,她耳朵都要起茧子,烦得很。
逼出一个附身长达十一年之久的怨灵并不是件易事,不说附身之人是否能够承受得住,这施法布咒的人同样不轻松。
但得益处苏慕血液的特殊,田惠的身体已恢复了七成,加上这圣仙门的三大天骄,这一战有七成的把握。
戌时已至,天地间阴阳交替之际,正是一日中阴邪最盛、怨灵最为活跃的时辰。
田惠盘膝居于正中,原本已经有了些许红润的脸色此刻不断往外翻涌着黑气,乌黑的眼珠渗出红黑色液体,身体忍不住发颤。
三人盘腿将田惠围在中间,林洛梓在其背后主导位置,季思明季思羽一左一右配合。
时辰一到,林洛梓双手快速结印,金色光线交织下,一个繁杂的诛邪咒缓缓覆上田惠后背灵台穴。此穴连通神魂,是怨灵盘踞核心、与宿主魂魄相连的关键之处,更是逼魂的核心施术。
随着诛邪咒金光大现,田惠周身黑气快速在体内乱窜,田惠痛苦呜咽出声,邬暄果断出声,“思明,思羽,就是现在!”
两人同时发动,双手不断打出一道道缚魂印,灵力凝成金色光丝,缠绕在田惠周身,封住他涌泉、劳宫、膻中等穴位。
三个人的灵力正与田惠体内那只怨灵作斗争,汗水不断从额头泌出,脸色皆是惨白。
翌日,辰时已至,这座终日被乌云遮蔽的孤城天光大亮,一缕阳光穿过厚重的云层洒落在孤城的每一个角落。
三人收回灵力的同时,一缕黑气顺着田惠的百会穴缓缓出现,还未成形,便彻底被苏慕斩于剑下。
无相断世间诛邪,由它来彻底杀掉这只怨灵再合适不过。
苏慕收回无相挂回腰间,抬眸看向身后的这几人,淡声开口,“各位,我还有事,便不同你们回青山镇,告辞。”
耽误了几天功夫,有一个地方还在等着她和厌归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