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归不知何时已绕至其身后,手中无生泛着死寂,剑身上萦绕着浓郁的黑气,连周遭的怨气都被逼得节节退散。不等城主回身,无生剑已然狠狠刺入他的心脏位置,刹那间,刺骨凌冽的剑意顺着伤口蔓延至全身。
几乎是同时,苏慕手中无相剑狠狠划破对方喉咙,锋锐的剑刃割裂黑气与灵体,一大股带着腐臭的黑红色血液喷涌而出。
苏慕眉头微蹙,侧身躲过,“你的复仇,结束了。”
被无生无相同时重创,城主周身的黑气剧烈动荡,四肢如同被无形枷锁禁锢,再也动弹不了半分。
他脖颈处伤口汩汩冒着黑血,双眼死死瞪着苏慕,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怨恨与浓烈的不甘,想要嘶吼,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无生不断蚕食着他的魂体,最终再也支撑不住,浑身化为一团稀薄的黑雾,随风飘散消散于这天地之间,再无半分痕迹。
这时,躺在地上的季思明季思羽两人率先醒来,季思羽狠狠擦掉唇角的血迹,眉眼间闪过一丝黑气,脸色阴沉看向邬暄的方向,“邬暄,你别以为救了我们,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
邬暄捂着胸口摇晃着身体向着两人走来,语气虚弱,“你们没事吧。”
季思明上前一步扶住对方,“多谢师兄相救,我们身体无碍。”
林洛梓抬脚跑过来,用身体挡住季思羽的视线,从季思明手里接过邬暄,语气凝重,“师兄,无妄镜不见了。”
邬暄抬眼往半空中看去,果真是没了无妄镜的身影。
“师兄,期间我一直在注意着无妄镜的动静,可随着孤城城主烟消云散,这无妄镜竟凭空消失。”她能肯定,她没看到任何人接近这无妄镜,更不用说进不来这座孤城的洛轲。
季思羽气急败坏,冲着邬暄骂道:“你们真是没用!竟能让这偌大的无妄镜在眼皮子底下不翼而飞。”
林洛梓见不得对方这番嘴脸,语气不善,“季思羽,如果不是我师兄,你只怕已经死了。”
季思羽一字一句说道:“我又不稀罕他救我!”
“什么救你,你以为我师兄要救的人是你吗?你少自作多情了,你只是顺带的!”林洛梓不甘示弱道,眼神死死瞪着对方。
与他们那边的情况不同,此刻田惠站在田奕的两米外,努力对他扬起一抹笑容,那双乌黑的眼眸似有泪光闪过,下一秒便直直倒在地上。
“大哥!”田奕猛地向着田惠跑去,田升站直身体捂着胸口轻咳。
田奕抬手想要扶起田惠,却被对方躲开,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小奕,我这幅身体的寒气会伤了你。”
田奕呜咽出声,不顾田惠的挣扎将对方死死抱在怀里,“哥,我不怕,小奕不怕这寒气,我只怕你忘了我。”
“小奕,你听我说,这寒气会让你死的,你快放开我。”他如今这幅模样,得以清醒片刻已是难得,如若再次被那怨灵占据心智,只怕田奕会死在他手上。
“我不放,我不放,我放手你就又消失了。“田奕此刻就像是一个失而复得的小孩,死死抱着怀里的珍宝。他不敢再放手了,哪怕是死他也要紧紧抱着田惠。
闻言,田惠索性便纵容着他,他眉眼依旧温柔,“小奕,对不起,哥哥答应过你长大了要带你出青山镇到处去玩,如今却害你冒险来找我,小奕,你是不是很害怕。”
田奕的泪水一滴一滴不要命地往下砸,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可以诉说自己的委屈,哽咽开口,“我很害怕,大哥,你不知道来这孤城的一路上我有多害怕,好几次濒临死亡时,我总在想着我还没找到你呢,我还没有带你回家,我不能死,我得带你回家。”
田惠只有他了,如果连他都放弃田惠,那这世间便再也没有人能带他回家了。
“哥哥谢谢小奕,小奕辛苦了。”田惠抬手轻轻在田惠背上拍着,动作温柔,“我知道,小奕是不会放弃田惠的。”
背负弑师血债,父母失望抛弃,百姓指责唾弃,在他那长达十一年的暗室生活里,日复一日妄图求死陷入疯魔时,是田奕始终相信着他,依旧把他视为最尊敬的哥哥,和他说话聊天,分享外面的趣事,从来不把他当怪物对待,即便他已经成为了一个怪物,变成了一个自己最讨厌的人。
可田奕也依旧没有放弃他。
田升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大哥,小奕带你回家,我们回家。”田奕挣扎着扶起田惠,可这具身体好像没有重量一般,又冷又轻,好像随时要离他而去。
田惠抬手缓缓摸上田奕那张脸,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可却怎么都擦不干净,他轻笑出声,声音却不复少时温柔,“小奕,你怎么还是这么爱哭。”
他是这座孤城最后一只怨灵,他这具身体也将彻底属于对方,他不甘心,可他对此无能为力,十一年,他最终还是输了。
能在死之前再看一眼田奕,他也算死而无憾了。
“小奕,你要记住,你永远都是哥哥的骄傲。”
“大哥!”